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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忍冬有一瞬的錯愕,但很快收整情緒,更用力捏住我下頜,把我往后推開幾分,以熟悉的譏諷口吻:“哦,憑你這種貨色,也配爬我的床?”
他現(xiàn)在冠冕堂皇,不屑一顧,我自然也不欲反駁,只沉默垂眼,目光慢慢向下移去。
黑色中腰短褲,很寬松,看不出來有沒有對我的挑逗產生反應。
沒有也不要緊。
畢竟來日方長。
以俞忍冬的性格,以文殊蘭的性格,都過分心高氣傲,斷然不可能甘愿屈服人下。就算他們能交往,時間久了,再深厚的情誼,難免也要因此產生罅隙。
到時候俞忍冬就會明白,有些生理方面的刺激和快樂,文殊蘭給不了他,他只能從我身上得到。
誰想爬誰的床,現(xiàn)在還說不準呢。
周末躺了兩天,什么都沒做,周一上班的時候,燒已經退了,感冒還沒好。
有關系還不錯的同事看我臉色差勁,主動過來詢問情況,恰巧她抽屜有剩下的感冒沖劑,就好心給我沖了一包。
我本就提不起精神,喝完更是犯困,眼皮打架,手在鍵盤上亂敲亂打,也不知道都打了些什么。
半夢半醒間,聽見有人大聲叫我名字,我以為偷懶被主管抓住現(xiàn)形,一個激靈,倏然睜眼。
是個穿工作服的小哥,手里抱著超大一捧玫瑰,漂亮的深杯狀花型,花瓣呈乳白色,邊緣漸變出淺粉色紅暈,包裝質地精良,價格絕不便宜。
四周有些女員工在竊竊私語,我能感受到她們投來的注視。
無故成為焦點,我尷尬之余,還有些茫然:“我就是方一粟,找我有什么事?”
小哥向我走來,遞出一張單子,滿臉燦爛微笑:“這里是LUFU
EVENTS,九十九朵艾莎玫瑰,勞煩方先生簽收。”
LUFU
EVENTS是鯉城有名的花店,有名就有名在特別的奢侈,是富家公子、名媛千金的消遣場所,最低消費都要上千起步,更不用提這捧花束還有九十九朵玫瑰。
我再三確認這捧花束的收件人姓名,是否不需要另外支付費用,得到肯定回答,才將信將疑簽下自己的名字。
送花小哥完成任務離開,我抱著這捧很沉的花束發(fā)呆,光是像這樣送一次花,就能抵掉我一個月的薪水,沒有卡片,沒有署名,也不知是誰這樣財大氣粗。
“這是要給女朋友一個驚喜?”對面和我關系不錯的同事從電腦后探出腦袋,笑嘻嘻問我。
“……是啊。”送花和收花是兩個概念,我可不想讓別人以為我被什么富婆包養(yǎng)。
“九十九朵玫瑰,小方,看不出來,你很舍得嘛。”
又有幾個人圍過來湊熱鬧,手臂也被揶揄似的頂了一下,我心里厭煩,卻還是眉眼彎彎,微微笑起來。
之后連續(xù)一周,我每天都能收到玫瑰花束。
有時候是艾莎玫瑰配白色相思梅,有時候是坦尼克玫瑰配綠色桔梗,還有時候是香檳玫瑰配大葉尤加利。
種類雖然在變,但都是用來示愛的玫瑰,而且都是九十九朵。
我很快成為整個辦公室,乃至于整個寰宇茶余飯后的談資。
有幾個愛耍寶的男同事,還會在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假裝崴腳跌倒在我懷里,含情脈脈看我:“方哥,你還缺不缺女朋友?”
這才短短一周,我在他們嘴里的稱呼,就從自然隨性的“小方”變成尊敬討好的“方哥”。
恐怕他們已經把我當作是那種隱瞞家里財政狀況,來體驗平民生活的富二代,但我也無從解釋,只能衷心期盼這個匿名的惡作劇能盡快停止。
傍晚下班,我抱著花等電梯的時候,余光瞥到一抹熟悉身影,側臉看去,白芊芊就站在不遠處。
她面朝著我這個方向,燈光昏暗,有些看不清她神色,好像是在看我,又好像不是。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我走進去,猶豫要不要等白芊芊過來,但轉念一想,最近她好久都沒再來纏我,明顯是新鮮勁過去,在刻意疏遠,我何必不識趣。
電梯門緩緩關上,我微垂下眼,卻很快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逼近,伴隨一聲悶響,竟是有只手強行從外頭伸進來,卡在門縫。
剛要合緊的電梯門定了一定,向兩邊展開,露出白芊芊那張因為吃痛而皺成一團的臉。
“你這是……”遇到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白芊芊揉著手背,沒吭聲,慢慢走到我身邊,看我一眼。
我注意到她眼里泛著水光,竟然是委屈到哭了,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這趟趕不上,等下一趟也是一樣的吧?”
“可是下一趟……你就不在了。”
聽她語氣低落,我不由得放柔聲音:“找我有什么事?”
白芊芊卻不回答,她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花束,輕聲問:“這是送你女朋友的嗎?”
八卦果然也傳到她耳朵里。我想了想,索性順水推舟,點點頭,不打算做任何解釋。
白芊芊垂下眼,不再說話。
電梯很快抵達一樓,我禮貌道了聲別,大步向前走去,沒走幾步,感覺衣服被人揪住一角,我側過臉,微笑道:“還有別的事嗎?”
“我、我……”
白芊芊眼眶通紅,說話磕磕絆絆,跟平常伶牙俐齒、頤指氣使的樣子不大相同,怪是惹人憐愛。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情竇初開,也是因為被女生這樣拉著衣角,慢慢抬臉看我,流露出一點脆弱的神情,仿佛我是一個可以被信賴的,可靠的人。
心里微微一動,我開始認真打量白芊芊。
說實話,她的五官輪廓很柔和,是有些嬌憨的漂亮,一旦不故作霸道兇相,就會顯得清純又好騙,很合我的眼緣。
更難得的是,她對我這樣執(zhí)著癡迷,與她試一試,或許也沒有什么不可以?
要試一試嗎?
不,還是算了。
我不確定自己對女生還可不可以,試一試這個動詞太過微妙,萬一不行,將她耽誤,我不就成了欺騙感情的罪人?
“既然沒其他的事,我趕時間,就先走了。”
我微微笑著,將攥住我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過程很輕松,因為白芊芊沒有用多大力氣,她抓住我,卻不為和我說話,好像只是想多看我?guī)籽郏舶察o靜地,眼神有些傷心,有些難過。
或許我該安慰她幾句,但張了張口,還是什么都沒說。
我本來就不是她喜歡的那個方一粟,溫柔體貼都是裝出來的假象,實際冷血又自私,是個不折不扣的爛人。
誰叫她看不清我本性。
所以傷心難過,也是自討苦吃。
推開辦公樓大門,走了一段,不知為何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沒有人追上來。
以后也不要再追上來了。
收回目光,眼看快要到公車站,余光瞥見什么,呼吸忽然一窒,心跳轟然作響,炸得我隱約產生耳鳴的錯覺。
道路旁停著一輛銀灰色柯尼塞格,男人倚在車身,指尖有火光明滅。
他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我,不知道看了多久。夜色濃沉,辨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雙眼睛,落了點街燈的光,仿佛兩簇深潭漁火。
我如同被天敵盯住的獵物,登時動也不敢動。
心中一沉,我知道自己這是又要不爭氣了。
明明下了千次萬次的決心,但只要一見到他,決心就會化作泡影,只留下滿心苦澀。
為什么會這么不爭氣……
總是……死死被他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