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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同事關系也得費心打理。
我會支出工資的一部分開銷用在人際方面,買些伴手禮,或者奶茶零食。舉手之勞能幫就幫,聚會也是能參加就不缺席。
這種事我從小就逼著自己擅長,多年過去,也算是刻在血肉的本能,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生疏。
很快我融入部門生活,認識幾個能結伴去食堂,可以閑談的“朋友”。
哦,實際上,我并沒有把他們當作朋友,我只是不想因為習慣獨處而被當作異類排擠。
熱鬧自有熱鬧的妙處。
雖然我并不想成天閑扯些沒營養的無聊八卦,但所有人都是這樣活著,于是我必須隨波逐流。
只是偶爾置身于封閉環境中,耳邊寂靜無聲,眼前空無一人,我會覺得臉好像笑得發僵。
用掌心揉一揉,也沒有好轉,試圖扯平嘴角,但長時間的微笑已經形成肌肉記憶,所以當手松開,嘴角會再次不自覺上揚,恢復成那種公式化笑容,像戴著某張無法剝落的面具。
這時候我常常迷茫,自己究竟是害怕被當作異類多一些,還是害怕這張面具更多一些。
今天下班時間如常,六點一過,周遭同事便陸陸續續起身離場,環境變得嘈雜喧囂。
我心無旁騖盯著電腦屏幕,進行最后一次復盤核對,這時感覺肩膀被人拍了拍,回頭看去,是一張挺眼熟的姣好面孔,和我同期進的組,據說也是畢業不久的大學生,叫什么白……
我目光落在她胸前名牌,恍然挑眉,原來叫白芊芊。
這白芊芊在集團的人氣很旺,比我風光多了。
雖然進組的時間不長,但憑借相貌優越,能力出眾,無需屈就迎合,自有一眾追求者跟在她身后跑,還將其奉為心目中的女神,地位不可動搖。
“方一粟,你好。”
她伸手將垂落發絲撩去耳后,沖我微微一笑,五官愈發明艷動人,“今天晚上你有約嗎?我有barchef的票,剛好多出一張,你要不要一起?”
我平日與她沒什么交流,有些疑惑她為何要對我發出邀約,但說實話,原因到底是為了什么,其實我也漠不關心。
指了指電腦,我作出抱歉神色,柔聲說:“白芊芊……對嗎?不好意思,我工作上的事還沒處理完,今晚實在不方便,你可以再問問其他有需要的人。”
白芊芊笑容垮掉,眉眼耷拉,罕見流露幾分失落模樣:“看來他們說得沒錯,你只有聚會才最積極,平常時候都難約到死。”
我怔了怔,再微笑時,倒多出些真心實意。
傳聞里白芊芊恃美而嬌,頗為自負,膽敢給她獻殷勤的男性或多或少被她不屑譏諷過,言辭不可謂不犀利,戳得那幫男性頭都快抬不起。
我還以為是何方神圣,沒成想也不如傳聞可怖,反而……相當活潑率直?
白芊芊見我笑,好似愣了一愣,怔然看我一會,才仿佛回過神,飛快將那雙漂亮杏眼撇開,瑩白耳廓染上點點紅暈。
她輕哼一聲:“那我明天再來約你,料你也不好意思總拿這個借口來搪塞我。”
復盤核對好報表,我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
窗外天色昏暗,燈火通明,我看了眼毫無動靜的手機,起身收拾公文包,離開辦公樓。
剛邁出大門,沒走兩步路,忽然聽見汽車按響喇叭的尖銳聲響,我循聲看去,是一輛銀灰色的柯尼塞格。
江秋曇坐在駕駛座,半搖下車窗,指尖夾著半根煙,繚繞煙霧徐徐升騰,混入風里。
我坐到副駕駛位,邊系安全帶邊道:“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
江秋曇看向我:“已經七點二十,怎么這么晚,他們命令你額外加班?”
我搖頭,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自己想留下來。”
話說到這里就已足夠,不必再過多解釋。
可我總希望他能高看我一眼,便繼續道,“這份工作來之不易,還是寰昱這種大集團,我必須加倍努力才行。”
江秋曇“嗯”了一聲,我發現他眼睛極輕地瞇了瞇,然后他說:“你確實沒變。”
“……那是好,還是不好?”
江秋曇移開眼,聲音好似有幾分難得溫情:“也不錯。”
他輕抖指尖,把煙蒂丟進車內備有的煙灰缸,搖上車窗,抬手調整后視鏡,確認一切妥當,踩下油門,跑車駛入道路。
我不知怎么頗為羞怯,垂眼把玩手指,好半晌才又開口:“我們等下去哪里?”
“先吃晚飯。”
“吃過晚飯之后呢?”
江秋曇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稍稍側臉,朝我輕抬下巴,指了個大概方位。
“手機在這里,密碼四個零。”
我解鎖屏幕,闖入眼簾的是兩張數碼電子票,看名字正是最新熱映的恐怖大片,我眼睛不由得一亮:“是去看這部電影嗎?”
江秋曇頷首:“票房口碑很好,你會喜歡。”
這倒跟票房口碑沒什么關系,哪怕他今天讓我與他去看宇宙史詩級爛片,我也能捧著爆米花,津津有味看完。
只不過……
太奇怪了。
江秋曇最近太奇怪了。
入職寰昱的事我本來沒告訴他,性格使然,注定他不會耐心聆聽我這般無關緊要的小人物的私生活,更不會對此懷有興趣。
然而,他不知從哪里得知這個消息,竟然破天荒詢問我入職生活是否習慣,還時不時來接送我下班。
除此以外,先前定好的每周三次就是互相紓解欲望的炮友義務,也已經很久沒有繼續。
我以為他厭煩我,可他卻會請我吃晚飯,看電影,甚至贈送我許多昂貴禮物,像是腕表、西裝、領帶,我現在手邊的公文包,包括鼻梁懸著的眼鏡。
這種行徑,就好像在妝點掌中金絲雀。
我很不想收這種禮物,但每次流露出拒絕的意愿,他便會微微皺眉,作出一副好像在怪我不識好歹的不愉神色。
于是拒絕的話梗在喉頭,只能照單全收,并在下次見面的時候,穿著他為我購置的行頭,奔赴他的邀約,取悅他的神經。
雖然到了至今,我依然想不到,該以怎樣的模式與江秋曇相處才是最合適舒服的狀態。
不過無論是怎樣的模式,都不應該摻雜錢財糾葛,否則就會變質。
我不想看到以后他再想起我,會覺得我只是貪圖他的錢財,沒有任何誠摯真心。
可他隨手一件禮物,動輒幾萬,我哪能像他揮金如土。但太寒酸的東西,我卻也拿不出手啊……
“秋曇哥哥……”我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終于鼓足勇氣,“下周領工資,我請你吃大餐,好不好?”
“不用,你自己留著花。”
江秋曇語氣極淡,完全沒把我那點微薄工資放在眼里。
事關原則問題,我固執不肯服軟,他見我堅持,有些不能理解:“為什么一定要請客?”
我不知該如何和他解釋。地位階級不同,注定他無法與我共情,也在常理之中,我不怪他。
沉默片刻,我將問題拋回給他:“那你又為什么要送我這些禮物?”
“因為你做得很好,這是你應得的。”
夜色濃沉,奔馳車身將霓虹燈影拉作一條流光溢彩的星軌,江秋曇面容在星軌下明暗交錯,神色難辨。
我慢慢低頭,很輕地“哦”了一聲。
我從來無用,沒法給他什么。
先前在床事能給他帶去一點歡愉,才終于換到他對我多看幾眼,甚至變著花樣賞我嫖資,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
興致缺缺吃過晚餐,看完電影,江秋曇將我送到家門口。
我與他告別,笑容撐得勉強,不愿被他發現異樣,匆匆扭過頭想下車。
搗弄兩下內拉把手,發現車鎖沒開,我回頭想提醒他,卻見江秋曇稍稍傾身過來,撩起我額前細碎劉海。
“你就這樣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