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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牧遙張口就來,她在潛意識里似乎還是想給他留個好印象。
沈亦淮垂下眼睫,右手掀開鋼琴蓋,指尖落在靠右的高音音階上,緩緩地按出“哆”、“來”、“咪”、“發(fā)”、“嗦”、“拉”、“西”七個音。
這七個音符像是脫離了原本的軌道,在空曠的房間里四處亂撞,牧遙的臉色變了。
“你有多久沒讓人來給鋼琴調(diào)音了?”沈亦淮氣定神閑地拆穿她的謊言。
輸人不輸陣,牧遙辯駁道:“高三一年都在準備考試,哪有時間彈琴?”
“你高考結(jié)束都快三個月了。”沈亦淮提醒道。
“是啊,我都成年兩個月了。”牧遙反唇相譏:“我已經(jīng)十八歲了,你不用處處管著我。”
牧遙自幼伶牙俐齒,論歪理沈亦淮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這就是你背著我跑去參加女團的借口?”沈亦淮把鋼琴蓋合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嘭”,震得牧遙心尖一顫。
她知道瞞不下去,索性承認:“這是我的自由。”
沈亦淮慢條斯理道:“你爸爸是大學(xué)教授,你媽媽是翻譯家。要是知道你現(xiàn)在整天搞這些,他們會怎么想?”
一搬出她爸她媽兩座大山,牧遙瞬間就被壓得喘不過氣。優(yōu)秀的父母也是會給孩子造成壓力的。
可惜的是,她沒有遺傳到爸爸的智商,只繼承了媽媽的美貌。高考她算是發(fā)揮還不錯考上了燕州傳媒大學(xué),外人看來也許還可以,但比起她爸媽,她就是個戰(zhàn)五渣。
牧遙的爸爸牧鴻鳴從小就是神童,十五歲保送振華大學(xué)數(shù)學(xué)系,后來又公費去美國攻讀碩博學(xué)位,師從菲爾茲獎得主唐納德先生。
回國之后他在滬興大學(xué)任教和研究,要不是天妒英才,他現(xiàn)在怎么也得是國內(nèi)數(shù)學(xué)界排得上號的人物。
至于牧遙的媽媽梁婧云,就連牧遙對她的過去都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從臺灣嫁過來后,就再也沒有回過家。
梁婧云精通中英日法西等多國語言,還彈得一手好鋼琴。所以牧遙打小就沒上過課外班,因為能學(xué)的爸媽都能教,老師見到了他們都得點頭哈腰高喊大佬。
見牧遙不說話,沈亦淮又道:“我記得你媽媽以前每天在家教你彈鋼琴。”
牧遙背過身,不再看他,語氣明顯弱了些:“女團怎么了?彈鋼琴是搞音樂,唱歌就不是搞音樂了嗎?”
她這言論要是騙騙旁人也就罷了,可沈亦淮在演藝圈摸爬滾打那么多年,哪里水深哪里水淺他心里面門清兒,想糊弄他簡直天真。
這男團女團的偶像文化這些年在國內(nèi)被發(fā)揚光大,各類團體像雨后春筍一般冒了出來,收割一茬又一茬的粉絲。
可這些偶像團體通常都如同曇花一現(xiàn),有的甚至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就被新崛起的團體取代了。
國內(nèi)狂熱的造星潮流和畸形的體制,使得他們猶如工廠流水線上生產(chǎn)的產(chǎn)品,一旦不暢銷了,工廠就會砍掉生產(chǎn)線,開發(fā)新產(chǎn)品,每一年都在不停地推陳出新。
這些偶像不需要有多高的業(yè)務(wù)能力,只要能制造話題、帶來流量,就可以成為資本的寵兒、時代的弄潮兒。
可以說,國內(nèi)的大多數(shù)偶像團體是披著唱歌跳舞外殼的粉圈快消品,就算有那么幾個幸運兒可以脫穎而出,最后也往往淪為綜藝咖或者轉(zhuǎn)行當(dāng)演員,很少有人能在這條路上走得長遠。
所以在演藝圈大佬級人物沈亦淮看來,牧遙想走這條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他不愿她去受這種罪。
就算真的殺出來了,又能怎樣?沈亦淮深知,偶像不好當(dāng)。時時刻刻活在媒體的聚光燈下,接受公眾顯微鏡般的審視,她并不一定會快樂。
更何況,圈里魚龍混雜,她的美貌會使她處于群狼環(huán)伺的境地,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就比如說昨晚。
一想到昨晚的事,沈亦淮的眼中閃過一抹莫名的情緒。
“既然你覺得沒什么,為什么不告訴我這件事?”沈亦淮反問。
牧遙心虛。她當(dāng)然不會告訴他,她之所以參加女團,也只是因為她想達到和他一樣的高度,平等對話。如果她可以獨立,可以賺錢,那她就可以去任何地方找他,而不是被迫傻傻在家等他兩年。
她轉(zhuǎn)移話題:“你這兩年,看都沒回來看過我,憑什么要求我把所有事情向你匯報?”
沈亦淮沉默,牧遙接著控訴:“之前明明答應(yīng)過我要回來陪我參加高考,還說要陪我過十八歲生日,可是你呢?一個電話,說不回來就不回來了。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這是真情實感的質(zhì)問,說到最后,牧遙的聲音都委屈得顫了起來。
沈亦淮當(dāng)然不會告訴她真相。如果她高考前知道他摔得頭破血流,肯定不能安心。即使是現(xiàn)在,面對她的控訴,他也不打算為自己辯解。與其讓她因此背上負罪感,還不如讓她永遠蒙在鼓里。
“你要是真的在乎我,就不會把我一個人孤零零留在家里,也不會一回家就對我興師問罪。”牧遙說到難過的地方,忍不住蜷起的雙腿,像只小刺猬一樣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的話像一顆粗糲的石子投入他的心湖。萬般滋味涌起在心頭,他沉默半晌,才開口打破了寂靜:“你就是因為這個才不接我電話不回我消息?”
牧遙不吭聲,算作默認。
沈亦淮又問:“那你收到我給你的禮物了嗎?”
牧遙沒好氣地說:“我扔了。”
沈亦淮神色一頓,眼神瞬間冷冽起來。說了這么多事,沒有什么能比這件事更讓他失望。
他將咖啡一飲而盡,極力遏制住自己胸口積郁的慍怒。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漠然道:“以后我不會再管你了。”
這句話一出,牧遙驚恐地抬眼看他,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可是沈亦淮已經(jīng)拂袖而去了。
牧遙拿起抱枕,將頭深深地埋進去。
沈亦淮一出門,就遇到方阿姨買菜回來。
方阿姨問:“先生,你這是去哪?”
沈亦淮道:“我有點事。”
方阿姨又說:“我買了大閘蟹,你不在家吃午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