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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哭笑不得，問他：“你從何處聽來這消息，簡直胡說。朕是被妖神詛咒，所以身體衰弱……此事之前不曾告訴過你，是怕你傷心，不過既然你知道了，朕也不必再瞞……”他的面色漸漸愁苦起來，低下頭輕聲問道：“阿煊，朕百年之后，你可愿為顧命大臣，為我大夏輔佐新君？”

朱煊看他傷心至此，心中也覺著隱隱疼痛。可越是心疼，越是不能放縱他這樣自毀，便向王義使了個眼色，叫他帶著人先離開。

王義就指著他勸好宣帝，連忙帶著人退了出去。待宮門關(guān)閉，朱煊終于發(fā)作，抓著宣帝的手道：“七郎的癥候，臣已問過了淳于大人，他說你中毒甚輕，服幾副藥就能好，絕不至有性命之憂。你要娶謝仁，我不敢攔你；你要叫藩王之子承嗣，不再納妃嬪，我自然更高興，但是你這樣悲觀厭世，不拿自己的身體當(dāng)回事，我卻是不答應(yīng)的！”

他架起宣帝，指向北方坤寧宮說道：“我已叫宮中宿衛(wèi)圍了坤寧殿。自今日起，七郎吃一口飯菜，謝仁才能吃一口飯菜；七郎吃一副藥，謝仁才能吃一副藥；七郎身子好了，我就撤了宿衛(wèi)，叫謝仁風(fēng)風(fēng)光光做他的皇后；若你真有個萬一，我便親手殺了他替你殉葬！”

朱煊聲色俱厲，將宣帝禁錮在自己懷中，一字一聲直送到他耳中。宣帝已叫謝仁以性命威脅過一遍，此時更多的則是無奈，輕嘆一聲：“阿煊何必如此。朕原也無求死之意，只是……噫，天喪予……”

朱煊執(zhí)著他的手，擲地有聲地說道：“逆天之事咱們又不是沒干過，七郎有我，就不必怕天命！”

37、第章

朱煊與宣帝的情份到底和別人不同，倆人當(dāng)初是一道逼宮弒君過的，說起那段光輝歷史來，總算也把宣帝的膽氣又提起來幾分。

當(dāng)初那么困難的情勢下，他都能把成帝這個順天應(yīng)命、百官咸服的君主殺了；如今都當(dāng)了皇帝了，難道還要讓一個小小妖神嚇著么？

上輩子左擁右抱固然是快活，可如今佳人與他都無緣，再強求又能怎樣？百行以德為先，他只當(dāng)是為天下人做榜樣，修心養(yǎng)性、從此好德不好色就是了。反正今生他依舊是皇帝，朱煊也未曾造反，西戎內(nèi)亂、天下太平，只不過是身邊少了幾位佳麗，他有什么不敢過下去的！

人的眼睛常向下看，就會覺著自己的日子好過得多了。比起已化為白骨的成帝，比起損失了十幾萬兵馬、皇位都不一定能登上的藏云太子，他這輩子仍稱得上令人羨妒。

宣帝不知是大徹大悟還是破罐子破摔，經(jīng)過朱煊這場當(dāng)頭棒喝，終于領(lǐng)悟到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重新拾起了生活的勇氣。

朱煊見宣帝目中重又泛出神彩，才覺著心中安定了些個，吩咐宮人給宣帝煎藥，又進駐延福宮，盯著他飲食休息。他公務(wù)繁忙，不能久在宮中，就每日午晚膳時趕至宮中，待看著宣帝進了膳、用了藥再離開。

宮中禁軍也都換成了他親信之人，和內(nèi)侍互通消息，將宣帝的情形時時傳入他耳中。這么日日盯著、迫著宣帝愛護己身，終于將他的身子調(diào)養(yǎng)好轉(zhuǎn)。

不過數(shù)日之間，宣帝體內(nèi)毒素就已清除得差不多，人也精神了起來。朱煊那日入宮，盯著他吃了一回補藥，拿手帕替他拭盡了嘴角藥汁，便提議道：“七郎久居深宮，近日連宮門都不肯出，心情自然郁郁難舒。今日反正無事，不如隨我出去看看，也好散散心吧？”

宣帝隔窗看著院外晴空碧草，略一思索便答應(yīng)了下來：“既然阿煊相邀，朕自然不能拂你的面子。”

兩人就在宮中換了便裝，宣帝又了兩個御林軍作護衛(wèi)，叫內(nèi)侍找了一輛烏篷小車，自西華門出了宮，順著西角門大街向城外駛?cè)ァ?

如今正是六月間，白日里太陽極烈，又正當(dāng)午時，街上行人稀少，兩人坐在車中就似架在爐子上烤一樣，頭上不一時就沁出一片汗珠。外頭路上有賣果子冰酪的，宣帝聽見吆喝聲，就要叫人買來吃。

朱煊卻按著他不肯叫人去買，只說他體內(nèi)余毒未清，身體虛弱，經(jīng)不得冷食，拿手帕浸了涼水，在宣帝頭臉上擦著降溫。直到出了城門，曠野中涼風(fēng)吹入車中，才稍稍涼爽幾分。宣帝看了看路徑，倒像是去還恩寺的，便對朱煊笑道：“佛法雖然精妙，奈何不對朕的癥，阿煊若是叫朕去聽那些老僧參禪說法，朕可是沒興趣的。

朱煊笑道：“不是那些老僧，是還恩寺新近換了個廚子，素菜據(jù)說做得極好，如今京中許多人家都借著禮佛的名號去吃。我也是聽鴻臚寺卿陸琦說的，還不曾試過，正好請陛下一道去試試。”

宣帝已有不少日子懶進飲食，聽說是出名素食，也生出幾分好奇心，打趣道：“今日就依你一回，若是不好，朕可就要去你家里用晚膳了。”

兩人說說笑笑，又把西戎國內(nèi)亂政拿出來滿足了一回宣帝的陰暗心理，終于到了還恩寺。寺廟正在山中，林木成蔭，單是進到廟里就覺著清涼舒爽，又有佛香繚繞，鐘磬之聲響徹云霄，上香的客人也不算太多。

宣帝便拉著朱煊在寺中隨意行走，觀賞各處景致。半年前他來此地還是為了和朱煊商議如何弒君，如今正式登上皇位，賞景時的心情也和從前大不相同。那些曾因匆促無暇細看的景色，現(xiàn)今看來卻是精妙清麗，充滿莊嚴宏大的美感。

走到觀音殿中，就有一個蒼老的聲音自殿角處響起：“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可要卜一卜前程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