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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曲子她再熟悉不過了，從小彈到大的小星星，從簡單的主旋律學到第十二個變奏，在十八歲生日會那一年完整地彈過一次，也許以前不停反復練習的時候，有過厭倦。但是時隔那么久之后，再一次聽到它的時候，更多卻是懷念。

郭子衡竟然會彈鋼琴，她沒想到，竟然彈的是這一首，她更是沒想到。越到后面越難的變奏，就連她彈起來也只能說，只是彈出來而已，可是琴鍵在他的手下卻便得輕盈起來，行云流水的技巧，不露痕跡的功力，把變化無窮的變奏與主旋律天衣無縫地結合在一起，就像一首再簡單不過的曲子。

這就是郭子衡吧，什么都能信手拈來，她彈了十年卻比不上他這幾分鐘的表演。

……

“以后不準再逃課，知道了嗎？”一個背著曲棍球棒的高中生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可是最近每天學的都是小星星變奏曲，又難彈，又不是新曲子，一點勁兒都沒有?！毙∨⒌吐曕洁斓溃行┎粷M：“我就是彈不好，所以不想來?！?

“小星星？”高中生隨口說道：“不是很簡單么？”

“才不簡單呢，比你們那些簡單粗暴的冰球運動難多了！”小女生一臉你根本不懂的表情，嫌棄道：“別以為你會打球了不起，不要你來學一學這曲子？看似簡單能彈好卻不容易呢，你要是能彈好，以后我就只聽你一個人的話，不僅不再逃課，而且你說什么我就做什么?！?

“只聽我的話？”高中生重復了一次她提出的議題，微微笑起來，不可置否，然后伸手將她推進了鋼琴教室。

……

稱得上嫻熟、流暢的彈奏技巧也許在真正的鋼琴家前面不值一提，可是卻讓王恬恬回憶起小時候和他的那些零零碎碎，那些本來支離破碎，平淡無奇的小片段，如今回看卻帶著一層奇異的玫瑰色，猶如陳年老酒一般，散發著香氣，讓人感到一種甜蜜的醉意。

王恬恬看著此時此刻，正在臺上彈著小星星變奏曲的男人，他抿著嘴唇，垂著眼簾，看不清情緒，棱角分明的臉因為舞臺上的燈光變得柔和起來，記憶里全是他在球場上橫沖直撞的身影，還有在生意場上手腕凌厲，穩健老成的模樣。這樣一個男人，突然開始彈起了鋼琴，殺傷力絕對是核彈級別，掃一眼在場女來賓的神情眼神便知道，而這首曲子，她似乎能感覺到，他是彈給她的，心里更是多了幾分蜜意。

他還燒得一手好菜，王恬恬心里默默念道，頗為得意。

雖然一開始覺得他喜歡自己是一件多么荒誕尷尬的事情，一直都在拒絕在逃避的她，卻還是再三被郭子衡吸引，一次又一次動搖著自己的底線，甚至連她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和他在一起剛開始的確是因為向榮那件事所以將計就計，走一步算一步，可是走到現在，她已經好像不能回頭了，她喜歡他。

從對他的哥哥一樣的崇拜和依賴，漸漸地已經變成了男女之情，而她卻后知后覺，一點一點地積累到現在才領悟，再沒有比現在更確定的事情。等冷餐會完了，她就去找他告白，把之前隱瞞他做的那些事情都全盤告訴他，還有向榮那件烏龍……還有自己意氣之下簽的那紙協議，她必須要毀約。

她想要同郭子衡，認認真真的，重新地開始，像任何一對普通戀人一般，而不是始于她那些被逼無奈的小秘密和小算盤。

“王云笛先生到了，已經在后臺準備中。”這時，王恬恬的對講機中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她躊躇了下，又再多看了一下臺上正在彈琴的郭子衡，等到快要尾聲了，這才轉身往后臺走去，準備去安排接下來王云笛登場事宜，心道幸好前面有郭子衡放下身段暖場，既輕松愉快又自然真實，比她的備用方案要好百倍。

從后臺走到表演休息室中間隔著一個偌大的臨演區，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的負責菜色的廚師們都在這里，王恬恬拐彎進了一個小走廊，一來沒什么人走動，二來走廊中間有個小岔路左轉就是表演休息室，可以直接從后門進，比較快一點。

剛好一進去，就看見前面走著兩個人，那兩人之間有些拉拉扯扯，雖然她們說話的聲音不算大，但是能聽得出似乎是在吵架，王恬恬以為是酒店工作人員自己內部鬧矛盾，不好上前，只能稍微放慢了腳步。

可是當看見那兩人在走廊末端轉彎時，王恬恬這才發現其中一人是萬芳，瞧她神色不悅，也不知道她和誰在起爭執，便加快了腳步跟上去，想替她解圍。

“你這次回來想干什么？當初和家里斷絕關系的時候，可是說了一輩子都不會回來。”萬芳的語氣有些激動，夾雜著憤怒，還有一絲絲心痛的感覺。

“我只是因為工作回北京，又不是回家，你那么激動做什么？”清清冷冷的女聲，聽起來根本不在意萬芳的情緒。

“這么多年來，一點消息都沒有！現在突然出現在我公司接洽的活動中，真的會有那么巧合？難道不是回來報復我們的？”萬芳似乎從剛開始的激動情緒中漸漸平復了過來，她干笑了兩聲，道：“當年是誰說的要讓我從云端摔下，要讓爸媽看清楚我們之間誰更好？你那么愛記仇的人，不是為了報復，我才不信你會無緣無故突然回來?！?

聽到這樣的對話后，王恬恬止住了腳步，忽然想起以前讀書的時候，萬芳說過她有個姐姐，只是后來再沒有怎么提起過，記得聽她說是在國外工作定居了?？礃幼邮撬齻兘忝弥g的問題，王恬恬覺得這是人家的家事，最好是人家自己解決，于是便決定離開。

“報復？”那女聲也跟著笑了起，撲哧道：“在郭子衡身邊當一個小小秘書，摸著上流社會的邊兒徘徊了那么多年，想要發達也不是沒門路，可惜你心中就只有一個張翊天，難怪這么多年還混不出什么名堂？就這種程度的你，需要我報復么？恐怕爸媽對你已經十分失望了吧？指望你？呵呵……”

張翊天？她們對話中突然出現張翊天的名字，這讓王恬恬一下頓住了身形，突然想要仔細聽個明白。

“張翊天本來就不喜歡娛樂圈的那些女生，雖然他的緋聞很多，可是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他想要的是一個能安慰踏實過日子的人，是一個能讓他避開娛樂圈那些紛紛擾擾的人，這些年我對他的付出，他也沒有直接拒絕我，說明我是有機會的。要怪只能怪田小蝶突然殺回來?！比f芳有些不甘道：“我要讓他們在一起，也沒辦法開心……”說到最后，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因為她姐說得不錯，這些年，她也就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

萬芳知道自己要把愛情和面包同時握在手中，那意味著是一場賭局。也許爸媽真的下錯注，賭錯人，一個大公司的白領根本也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雖然不愁吃穿，但是遠遠低于他們的期望，她一直都知道。

“他們不開心又怎樣？……你還是輸了。”笑聲變得有些刻薄。

王恬恬心中猛然咯噔了一下，一股讓人難受的熱流小腹中翻滾，沒想到萬芳竟然那么喜歡張翊天？難道十年前那件事和萬芳有關？她口中說的不讓張翊天和田小蝶開心指的是什么？還有……她讓萬芳轉交給郭子衡的那些文件。

她扶著墻壁往后踉蹌一步，已經不敢往下再細想，腦子一片混亂，這時候她只想到了郭子衡，想去告訴他，郭子衡永遠是她手足無措時第一個想到的人。剛要轉身離去時，突然后腦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眼前一黑……

其實王恬恬剛剛從后臺出來就是要去督促這事，結果被郭子衡半途截了去，沒想到只是吃一兩口點心的時間，還真出了岔子。

“什么事？”郭子衡幫她拿住手中的盤子，放在旁邊的桌上，側身替她開門。

“冷餐會上不是有小型的交響樂團一直在伴奏么？之前計劃的是在進行在一半時，穿插一個給來賓們的驚喜節目，請來了最近在風頭正勁的年輕鋼琴家王云笛來表演?！蓖跆裉褚贿吔o郭子衡解釋，一邊往外邊急步走去：“剛才他經紀人打電話說要晚點到，要是等他到后半程，那些重量級的人物都走得七七八八了，這驚喜表演又有什么用！”

這京城，鋼琴家多的是，但是獲得了肖邦金獎的王云笛只有一個。所以就算他要先趕一個頒獎典禮，王恬恬也為他把時間空了出來，把節目放在了冷餐會的中段，什么都安排得妥妥當當，誰知那個頒獎典禮會遲開一個小時，趕在路上還要算上堵車的時間，基本這節目算是落空了。

“那就算了。”郭子衡不慌不忙地跟在她后面，面色從容，聽她噼里啪啦說了一大段后，急著就往場外走，便叫住她：“有沒有這個節目，都無所謂?！眮韰⒓永洳蜁娜?，重點都是社交談事，對他們來說，其實誰來彈琴都一樣，不過是個助興的形式，區別不過是，如果助興的人是世界上一流的鋼琴家，那氣氛會更好一點。

王恬恬一時間也沒了主意，攤手無奈道：“可是剛剛主持人已經說了中場會有驚喜表演節目，現在沒有人上，難不成要我這種鋼琴業余愛好者上去救場嗎？”

“可以?！惫雍恻c了點頭，表示同意。他想起來這丫頭小時候天天被逼著練琴哭鼻子的樣子，嘴角帶著笑意。

王恬恬聽他這樣說，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皺眉道：“別開玩笑了。我一不是知名鋼琴家，二不是當紅女演員，有什么好表演的。再說，我也不是沒有第二套方案，可以把本來安排在后面的抽獎活動提前。”

說完便離開去了后臺，忙著讓工作人員把抽獎環節用的道具都準備好，等她把一切準備就緒，然后環顧四周找主持人，想同他溝通一下臺本，卻見那主持人正站在郭子衡身邊，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正在聽他說話。

郭子衡與他說完后，主持人更是一臉驚喜，連忙捏著話筒一路小跑上了舞臺。

“各位來賓，下面為大家奉上今夜的驚喜?！敝鞒秩松衩氐匦嫉?，在場眾人都紛紛停止了喝酒交談，朝臺上往去。

王恬恬的心猛然跳動起來，不免想到難道郭子衡之前說可以讓她上臺彈琴的話，但是轉念一想，雖然人后郭子衡臉皮是厚了一點，但是還沒有到分不清場合亂來的程度。畢竟主持人已經上臺了，現在她也只能靜靜地站在舞臺的帷幕邊，抱臂看著這場戲要怎么進行下去，郭子衡到底想要做什么。

主持人并沒有繼續說是什么驚喜，而是伸手對臺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王恬恬和所有人一樣都順著他伸手的方向看去，只見郭子衡朝臺上信步走去。

交響樂團之前接的通知是要為王云笛伴奏，他們連肖邦小夜曲的曲子都擺上譜架了，卻沒有看見王云笛的身影，所以不管是場下的來賓還是樂團的人，都開始紛紛交頭接耳，猜測郭氏的老總準備了什么驚喜。

郭子衡走上臺，接過主持人話筒，道：“今天同好共聚，高朋滿座，請允許由我帶來這個興之所至的“驚喜”，為此助興，希望在場諸位能夠有一個美好的夜晚?！币幌Ｔ~，言簡意賅，也更多虛浮的套話，說完后，他把話筒遞還給主持人，然后走到臺上左邊的白色三角鋼琴旁坐下。

難道郭子衡要親自彈鋼琴？

以前當郭子衡還沒有接手郭氏時，就已經很出名了，畢竟有錢人的圈子就那么大，大家都知道郭氏的太子爺是青年才俊，不僅家世身材長相都一流，還是名校畢業，得過英美常青藤大學冰球聯盟的賽季mvp，如果不進郭氏，恐怕會成職業選手。

等他回國開始逐步掌管郭氏后，大家又知道了這位少爺不是書呆子也不是頭腦簡單的運動員，做起生意來絕對毫不含糊，接管不到幾年的時間，不僅做大做強，更是讓郭氏在去年登頂過國內富豪榜的首位，名聲漸起，不管是名門淑女還是所謂想嫁進豪門的女明星都躍躍欲試，想要拿下這個鉆石王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