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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翊天怔住了，本來一股堵在他心中無處可去的熱氣，快要燒焦他全身的熱氣，霎時全部泄了出來。半響，他沉默地翻身下了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只是問道：“你是認真的嗎？我問，你對我的感情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田小蝶見他突然又這樣冷了下來，自己也跟著迅速冷靜了下來，也許是被幸福沖昏了腦袋，這會子，她才慢慢回味過來剛剛似乎有些不對勁，便道：“……你覺得我是在和你開玩笑嗎？”

“那……香港的前男友是怎么回事？”他蹙眉問道，頓了下又說：“今天維港，你以為我沒看到你嗎？他可以一眼看到你，我也可以。”

田小蝶這下知道他在氣什么了，她悶了一下，在床上盤腿坐好，緩緩道：“他追了我很久，我也嘗試和他交往過一段時間，可是還沒辦法繼續走下去，因為我覺得自己忘不掉你，忘不了七年前的我們，所以我回來了，所以我想追回你，所以我愿意從你的一個粉絲做起，所以我現在坐在這里，所以你說什么我就去嘗試……”

張翊天被她這一說臉色稍緩，繼而搖了搖頭，開口打斷她的話：“田小蝶，你沒必要為了我這樣。”他開口叫了她的名字，叫了她的全名，田小蝶。從前的田小蝶，在他心中，怎么會為了一個男人這樣低三下四，委曲求全，追了一次又一次。

她沒有理會他，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十年前是我對不起你，那十年后你這樣對我，無話可說。可是十年前的事，我想給你說清楚……”

“我說過，”張翊天臉色一下又沉了下來：“不要再提十年前的事情。”

田小蝶不為所動，她本來就打定主意要把這一切都告訴他的，只是剛剛和他鬧上一出便跳過了這茬，既然現在要話說開，那就全部一次說開去，她也不愿意過去的齷齪影響到現在自己的幸福。

幸福，從來都是自己去爭取，哪里還管得了那么多閑言碎語。

十年前，她沒有辦法身不由己，十年后，她要自己親手把它贏回來。

“當年我就喜歡你，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喝酒聊天，有些話雖然沒有說破，可是大家都知道，那就是我們會在一起吧？”她終于下定決定開了口，緊張不安局促……還有不堪的心情都融匯到了一起，五味雜陳，她不愿意提，可是卻不得不提，只恨不能給他解剖自己一顆真心：“如果沒有出那個事情，郭子衡也不會……”

“我說過了，不準再提。”張翊天突然彎腰伸手鉗住她的肩膀，怒目而視，一些深藏在心中多年的話，終于還是被她逼得忍不住說了出來，低聲道：“你是要當著我的面兒，捅我一刀，掏出我的心，然后踩在地上說我不是故意的么？”

田小蝶張了張嘴，被這樣的張翊天弄來有些懵掉了，她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我……沒有，”她有些不解，繼續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和郭子衡之所以會在一起是因為……”

“因為你們在舞蹈教室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還被人拍下了視頻……我都看過”他一字一句地打斷她，如果由她口中聽到什么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如由他自己開口來結束，至少結束得不會那么狼狽：“只是當時被壓了下來，沒多久你也出國了。這么多年過去，你以為一切都風平浪靜，以為沒人知道，所以回來一邊拉著郭子衡的手，一邊想要爬我的床，是么？”

昨天還能和他把酒言歡以為彼此心意相通，隔天就能和郭子衡在教室親熱，當年的張翊天少年氣盛，看到視頻后簡直氣得發狂，可是自尊心太強的他卻又不容許自己這樣丟臉，想通了便是自己搞不定的女人不用怪別人，再后來郭田分手后，田小蝶去了美國，他這么多年決口不提，將這一段不堪的記憶封存，當沒有發生。

沒想到，終究是說了出來，但是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后知后覺，他說話失了控。語言，有時候會成為一把鋒利無比的刀，輕輕地一句話，殺人于無形，滴血不漏。

田小蝶面無表情看了他一會兒，然后埋下了頭，雙手撐在盤腿的膝蓋上捂住臉，身子發抖得離開好像是在哭，房間里的空氣都似乎在跟著她顫抖，充滿了無助。

“原來如此。”她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好似夏日里的艷陽，有些刺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重復著這兩句，忍不住笑了起來，故作生氣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何現在才說？害的我演那么多戲，費那么多心思來爬你的床，真是討厭死了。”她悶了一陣子，感覺已經說不下去了，就默默從床上跳下來，整了整衣服，然后走出了他的臥室。

走到套房的門口，她頓住了身形，低頭看著灑落一地雜志周刊碟片，全部全部全部都是張翊天，她嘆了一口氣，蹲下來將它們一樣一樣地又裝回了塑料袋，抱著一袋張翊天，離開他的房間。

九月的天，香港冷得像二月的波士頓，不過她在那里呆十年都呆過了，沒凍死，所以現在也死不了。

香港這邊冷得下雪了，北京那邊卻是熱火朝天。

王恬恬這幾天和自己的團隊趕工做郭氏的臺灣企劃，忙得昏天暗地，雖然只是郭氏的公關部領導來和她溝通，可一想到郭子衡那人那么挑剔，跟處女座似得，又想著是kiwi相信她才堅持要交給她的案子，所以做起來不免更加認真上心，一連斃了五六個方案，總是覺得不太滿意。

不僅工作上累，晚上睡覺也累。

王恬恬最近幾天都是連著做噩夢，而且還帶著連貫性，不是和陌生人結婚，看不見新郎的臉，就是逃婚然后掉進了水里，掉進了水里還被水蛇纏住脫不了身差點就被溺死，嚇得她半夜驚醒，摸著手機開始搜索夢見蛇……結果一看結果……心里大罵一句神經病又關掉了手機繼續睡，心里默念剛剛那條一定不是蛇……是……海藻海藻！

“王總，反正也還有兩個月時間，咱們可以慢慢來。”小李心道從未見過老板這么拼過，而且之前沒有通過的那幾個方案，看上去都非常不錯，可是因為是郭氏的案子，差強人意的案子就是不行。

她把今天的報紙和咖啡一起放在王恬恬的辦工桌上，報紙上醒目的紅色大標題，在陽光上熠熠發光：金馬獎七十周年大慶，兩岸三地電影人齊聚，明星大咖盡在臺灣。

王恬恬看著標題，突然靈感一過，連忙拿起報紙，對小李道：“你趕快給我收集一份關于金馬獎詳細行程每天的活動，然后全部發我手機上，我現在就要去一趟郭氏，懂？”小李跟了她這么久，也算有默契，被她這么一提點，頓時就明白王恬恬的意思，道：“知道了。”

吩咐完小李后，她就拿著報紙出了辦公室，雖然事兒還是挺急的，可是車速還是不緊不慢，心里又想郭子衡一天那么忙，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空，便又先給萬芳打了一個電話，知道他下午兩點半有會議，抬手一看表，1點45,分，便只有又踩了踩了油門，加快了點速度。

等趕到郭氏，一看時間2點15分，她簡直是一路小碎步跑著上電梯，電梯往往是你越急人越多，還一人上一樓，一樓停一下，王恬恬又抬手看了看表，2點20分！終于等到了郭子衡那一層，門還沒開完，她就沖了出去，都來不及給萬芳打招呼，就直接沖了郭子衡的辦公室。

“子衡哥，電話里說不清楚，所以我專門過來給你說。”她把報紙放在郭子衡桌上。

因為之前萬芳就來告訴他，等下王恬恬要來，所以他也不驚訝，只是站了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會議資料，合上電腦，抬手看了看表，道：“五分鐘。”

王恬恬的櫻桃小嘴翻得可快了，噼里啪啦地就開說：“你們要準備一期在臺灣投放五十個全息影院的新聞發布會，請改期定在下個星期的金馬獎上，如果你點頭，我們馬上可以聯系組委會做一個全息觀影的專題影展，然后再找到港澳臺當紅的小生花旦站臺，這樣應該效果更佳，跟著金馬獎七十年大慶的新聞走，全息影院決定投放的新聞效應會更大。到時候我們在搭建一個大的臨時全息影院，紅毯和粉絲等待區都設置在里面，直接在里面播放電影，在明星電影人媒體和路人都置身這種光與影之中……”

郭子衡早就收拾完東西，負手等她，聽她滔滔不絕地一口氣說完，這才開了口：“可是郭氏只做準備萬全的事情。”言下之意是，不過一個星期時間，你能搞定？

“可是金馬獎七十周年也不等你呢。”她回了他一句，見他一臉不信自己的樣子，雖然心中也沒底能不能做好，但是為了爭口氣，便先堵死了自己的后路：“只要你答應了，一個星期時間，我給你搞定，這頭一炮先打出去，絕對漂亮。”

“好。”他直接點頭答應：“拭目以待。”

等看著郭子衡出門后，王恬恬這才想起自己之前還在生他氣，下決心不理他的事，只是工作當前最為重要，個人恩怨只有先擱置一邊了。

郭子衡這輕輕開口答應了王恬恬，不僅讓王恬恬的團隊每天累得跟狗一樣，也讓一直井然有序按部就班如同一臺巨大精密機器的郭氏停滯了一小刻，關機重啟，然后繼續，本來全息影院進軍臺灣的事，一直沒有進展，直到kiwi來談技術入股，并愿意為郭氏鞍前馬后，把前后打通，不過這一系列動作都得慢慢進行，因為郭子衡不喜歡冒進，不喜歡險投，所以一期五十個全息，他本意是用兩年的時間完成，就算新聞發布會也要等到前期籌備全部完成才行。

等不等金馬獎，對郭子衡來說，都是無所謂的，可是王恬恬只是在盡心盡職完成她的工作，看著王恬恬在他辦公室里面說得眉飛色舞神采奕奕，一臉藏不住的小驕傲。

沒有過多的思考，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好。

王恬恬心滿意足地離開，準備放手大干一場，留下萬芳叫苦連天姑奶奶耶！你老人家一句話，我后面的工作安排全部都要重新來！！！！

雖然一周的時間太緊湊，但是王恬恬做起事來就是有一股勁兒，尤其還是不能讓郭子衡小看了去，于是做得更加賣力，金馬獎組委會那邊甚至還去拜托了自己老爸，畢竟她爸爸也曾當做金馬獎委員會的會長，參加過幾屆。全息影院的設備提供有郭氏全力提供，但是臺北場地設備以及布置，都必須要她親自飛去臺灣打理，所以她便早了郭子衡和kiwi幾天去了臺灣。

下了桃園機場，就馬不停蹄開工，四天基本沒怎么合眼，一合眼就是被蛇咬，于是又起來去場地轉悠查看，大的備件，小到擺設，每一樣都再三琢磨。

等到前夜，王恬恬白天在酒店睡了一天，晚上跟著一下飛機就去場地的郭子衡一行人，查漏補缺。

“恬恬，簡直超過我的想象……。”kiwi笑瞇瞇地看架勢，本以為她是個大咧咧的女孩，沒想到跟做起事竟然是另外一個樣子，看她梳著一個馬尾，素顏帶著黑框眼鏡兒，穿著一身工作服，和在場的每一個工作人員沒什么兩樣，頓時覺得自己好像又重新認識了她一次。

“……一個星期做成這樣……”萬芳踩著高跟鞋轉悠地一圈，嘖嘖贊道：“處女座……”

處女座……王恬恬一頭黑臉，怎么覺得是她心里埋汰郭子衡的詞兒？

郭子衡倒沒有說什么表揚的話，他只是低頭看她有些疲憊的神態，便開口問她：“晚飯吃了嗎？”

“沒。”她見郭子衡竟然沒表揚她幾句，心里有些不舒服，只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郭子衡真的對她太嚴格了。

“那正好，附近就是松山文創區，那里是臺北最大最漂亮的誠品。值得一去。”kiwi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