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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年,爸爸從醫院里被大伯背回來時,雙眼里的那團死氣。
他不吃不喝,任她哭啞了嗓子怎么肯求,也不回應半句。甚至是一度,帶著她求死。好在那時,奶奶還在,嘶聲力竭的用死來威脅,才把他從崩潰的邊緣拉拽回來。
何爾雅一邊懷念著兒時爸媽還在時,兩人一起教她樂理的愉快回憶,一邊蹲下/身去一一撫摸過她養護得格外精心的樂器。
“先來段鋼琴吧?”肖娜在邊上問了句,笑瞇瞇的看著墻邊的大家伙。
“先來國樂古琴吧,我的國樂老師最喜歡琴了。如果知道我搞直播,最先上西洋樂器,肯定會氣得沖過來打我的。”
肖娜看看她一身淺灰色套頭薄款毛衣,搭配著的淡色牛仔褲,有些急了,“你這身衣服也不配啊。”
她原是想讓她上有點格調的鋼琴小提琴或是大提琴,才選了這身很稱膚色的家居服。
沒想到,她卻想上國樂。
看著肖娜一臉的為難,何爾雅笑笑道:“在我心中,音樂不分國界。但我先要向自己本國的致敬,向我的老師致敬。跟著之后的,再聽你按排吧。”
肖娜沉默幾秒,點點頭,就去看選地與布景連線預熱的一系列事情了。
何爾雅在樂器堆里找了個地方盤膝坐下,有些傷感。不是對樂器本身,而是對音樂這種飄忽填不飽肚子的東西。
在國內的目前,人們還太匆忙的奔波在養家糊口賺錢的路上,沒有太多人愿意好好聆聽琢磨一番,某個樂器流傳至今已有多少年歷史,它奏出來的聲音是多么的悅耳動聽。
她不止一次的為此感到寂寞,可比寂寞更痛苦的是放棄,她也只好在這寂寞中繼續堅持了。
正當她動手把古琴從盒中取出來擦拭時,放在腿邊地面的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是姑父,何爾雅小心放下古琴接聽,“喂,姑父,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雅雅,你、你住到隋洲家里去了嗎?”
何爾雅頓了下,回道:“嗯,暫時是。”
江臨在電話里急道:“雅雅,我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他不是個脾氣好的,你們馬上分手。至于我和他的事情,你表哥江衡已經知道了,他會處理的,你不要因此委屈自己去求他。我跟你姑媽商量了,馬上介紹幾個年輕人給你相親。在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多起來毀了你名聲之前,趕快定下來個好的。”
何爾雅一時半會也對姑父說不清她與林隋洲的關系,只淡聲哄著那頭的人,“好好好,我知道他不是個脾氣好的,我會馬上跟他分手的,親我也會去相的。只等您找好人就去,所以您別急壞了身體好不……”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從身后一把奪走了手機。
被嚇了跳的何爾雅忙轉過頭來,卻看見一身正裝的林隋洲已拿著她的手機放在耳邊,與電話里的人通上話。
“江老師,我脾氣很好,您不用擔心我和阿雅的事。”
“我并沒有擔心你,你哪里脾氣好了,別擔誤我們雅雅……”
“嗯,就這樣了江老師,您保重身體,掛了。”
電話掛斷后,林隋洲把手機朝前遞去。何爾雅有些尷尬的看了看滿地的樂器,與廳中吵吵鬧鬧搭臺布景弄機器的工作人員,朝他低聲道了句謝謝。
林隋洲滿目平靜的低頭給自己點了支煙后,才回道:“不謝。”
默默抽了口煙后,又看向她,“邀請我。”
何爾雅有些不太懂他這句話的意思,“邀請你什么?”
緩緩吐出口薄霧,林隋洲終是妥協讓步道:“邀請我聽你的演奏會。”
何爾雅嗓子哽了幾哽,努力忍住心口的酸澀沖擊,對他揚起個笑臉,“不了,林隋洲,我只是個凡人,會膽小會害怕。”
冷冷斜晲她一眼,林隋洲什么也沒說的抬腿朝外走去。
何爾雅慶幸自己剛才穩住情緒的拒絕了他,轉而又自嘲了瞬,才從古琴盒里摸出把指甲鉗來。
古琴屬于弦樂類,與需要輔助的弦樂大為不同,是用手指來彈奏的,當然也有用義甲的。
但何爾雅喜歡用真甲,所以每次彈之前都必會修甲。
一個多鐘頭后,何爾雅坐在搭好的布景前,把古琴放在矮案上試了試音質與手感,又上網搜索熟悉了一陣琴譜。
因為衷愛樂器,所以她學的樂器很雜亂,可若要說全都精道,也壓根談不上。
現場的工作人員把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好后,便各就各位的安靜下來對肖娜比了個ok的手勢。
肖娜則上前拍了拍何爾雅的肩,把她從閉眼彈奏里驚回神來,“阿雅,都準備好了,開始吧,好好彈。”
何爾雅深吸一口氣,把雙手放在琴弦上。有些聲音,人在彈奏它時,是寂寞的。如果能得一二知音,那便不枉動指一場。
但很顯然,今天現場無一是她的知音人。肖娜在不錯眼的盯著手中平板電腦,手指飛快在上邊移動。或許又在給她的這場直播弄虛作假,又或在忙其它公事。
而工作人員,已在拍完兩首曲子的間隙里,或在休息或在低聲聊著些別的。
何爾雅不可謂不失落,起身同頭也沒抬的肖娜打聲招呼后,朝廚房的方向走去,想找點水喝。
在經過樓梯時,發現有個高大身影,一手插袋一手夾著煙的靠在墻上。
他不是早就出去該在公司里上班的嗎,怎么還會在家里?
何爾雅的腳步僵住,嘴巴動了動,分明想說點什么,卻又不知道說些什么的呆呆看著人。
靠在墻上抽盡最后一口煙后,林隋洲把煙頭摁滅在樓梯扶手旁的滅煙柱里朝她走過去。
“不知道說什么就聽我說。我聽了這么久,也還是覺得我沒什么欣賞這方面的天賦。但還能入耳,沒有厭煩惡心的感覺。人總是會成熟改變的,我想嘗試接受一下從前抗拒的東西。音樂也好,其它的某些也罷。別急著拒絕我,讓我努力一把可以嗎?”
這應該是林隋洲第一次聽她彈奏的音樂吧,何爾雅說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覺。酸酸澀澀的,為從前拼了命想讓他聽一回的自己,有些想哭。
誰知,林隋洲忽地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摁住她的后腦勺,把頭也貼了下來,“抱歉阿雅,以后記得邀請我,我會試著培養下對這方面的鑒賞能力,好不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