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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他……”卜寧說了幾個字就啞了,不知該怎么接下去。
于是,更長的沉默籠罩下來。
卜寧沒抬頭,只盯著塵不到落在地上的影子。哪怕不看他也能感覺到,師父在生氣。
是那種極深極重極心疼,將要爆發卻又無人可爆發的責備。
可能是承受不住那種令人難受的氛圍,夏樵忽然開口,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會出來的?!?
說完,他靜了一秒,又認真重復道:“我哥會出來的。爺爺說過,無相門是獨屬于我哥的輪回,他會走出來的?!?
他已經走過那么多輪了,這次又怎么會失約呢?
只是需要等。
張碧靈輕聲問道:“他……聞時老祖上一回用了多久?”
夏樵沉默片刻:“25年?!?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塵不到已經朝卜寧攤開了手掌:“你那些排卦的東西帶了么?”
卜寧愣了一下,因為都說祖師爺塵不到樣樣精通,唯獨卦術缺了點天生靈竅。所以連他們幾個親徒都知道,他從來不會親自卜卦。
“我……”這段時間多是周煦做主,又幾乎沒出過門。卜寧身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沒帶。
倒是夏樵一溜煙跑去客廳,叮呤咣啷一陣翻箱倒柜。片刻之后拿了幾枚銅錢來,“這個可以嗎?”
塵不到將銅錢掃進掌中。
他并沒有按部就班地排算什么,只是拇指依次摩挲著銅錢表面的紋路。
沒等夏樵和張碧靈反應過來,就聽“嘩啦”一聲,銅錢又回到了夏樵手里。而塵不到已經起身,就地開了一道陣門。
黑洞洞的陣門憑空出現在臥室里,潮濕冷膩的風從里面呼嘯著涌過來。
他們連陣石都沒看到塵不到用,只聽見他偏開頭悶咳了幾聲。
那幾聲悶咳,讓夏樵一下子找回了熟悉感。
他小聲問:“祖師爺剛剛在算什么?”
卜寧道:“大約在算無相門會落在何地?!?
這倒是好理解。
但是……
“那開陣門是為什么?”夏樵喃喃道。
他問話的時候,塵不到已經抬腳進陣門。
紅色的罩袍和著白色里衣,被風吹得揚起又落下,轉瞬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句回答:“抓人?!?
“……”
夏樵懵了。
他呆了幾秒,轉頭問卜寧:“不是,我哥進一次無相門少說也得十幾二十年,祖師爺現在就去,是要定居在那嗎???”
卜寧更懵,心說我既沒走過無相門,也不曾見誰走過。你問我我問誰?
但那一刻他忽然有些高興。說不出原因,只是冥冥之中。
冥冥之中,他覺得聞時快要回來了。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該好起來了。
他只剩下一個擔憂——
師父好像氣得不輕,師弟可能出了門就要完。
***
聞時在這片黑暗里走了有些時候了。
這里沒有日升日落,沒有四季輪轉,到處都是一模一樣的黑暗,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提醒他時間。
在這樣的環境里,人是很容易變懶的。
之前他每一次來到這里,都會進入一個漫長的沉睡期。不知人間,不知年月。就像在補一場幾十年的覺,等到不那么疲憊了,再起身走出去。
可這次不同。
他在這片熟悉的黑暗中浮浮沉沉了好一陣子,卻怎么都不能安心入睡。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處于一種混沌的焦躁里——
他總覺得還有一件要緊事沒有做,但他又想不起來那究竟是什么了。
直到某一剎那,他隱約聽見有人在叫他。
“聞時?!?
遙遠而模糊,像曾經長久駐留在他身后的目光。
只是那束目光他總是找不到,每次回頭,只會看見一片更為深沉的黑。但聲音不同……
那好像不是來自于背后,而是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