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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深背對著他,聲音含糊:“那還不是一樣,我得善終你不得。”
“自然不一樣……”白隱似乎也說不出到底有什么不一樣,最后說:“何況你身體這個樣子,別說殺人,就算是自保都是問題。我今天這么說,也是告訴你以后不可逞強。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會濫殺無辜……”他說著忽然苦笑出聲:“我竟也不知道自己都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林云深想說,你要說什么,我心里都很明白。但這個話題實在叫人心里沉重,也略有些尷尬。他又覺得自己剛才生氣實在生的莫名其妙,倒像是在撒嬌,也實在是有點心虛。
夜漸漸深了,林云深也沉沉睡去,只白隱面朝上躺著,漸漸地困意也上來了,便閉上了眼睛。模模糊糊之中忽然聽見身邊的林云深道:“白隱,白隱,你不會死,我救你。”
白隱微微坐起身,叫道:“林云深,林云深。”
似乎是聽見了他的聲音,夢魘中的林云深漸漸安靜下來,只是眉頭緊蹙,仿佛舒展不開。白隱低頭往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便又重新躺了下來,卻聽林云深呢喃道:“冷。”
白隱便伸手抱住了他,問:“可暖和了?”
林云深似乎仍在夢中,并沒有作聲。白隱只覺得懷內這人身體火熱單薄,便將他的頭按進胸膛,下巴抵著他的頭,耳朵聽見外頭呼呼北風作響,心中忽覺傷感,便閉上了眼睛。
第41章 塢城篇:欺負
林云深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個八爪魚一樣,盤在白隱的身上。
而他憋著氣感受了半天,覺得這好像不是自己單方面的行為,因為他覺得白隱似乎也在夾著他一條腿。
這就有些尷尬了。
但是白隱睡覺不老實,他是知道的。他把自己摟在懷里,還夾著他一條腿,想必也不是他本人意愿所為,十有八九只是睡覺不老實的老毛病。如果此時喊醒他,那豈不是尷尬。
于是林云深就繼續裝睡。只是眼下這樣怎么睡得著,他只覺得白隱的懷抱實在太熱了,白隱只著內衫,他手就抵在他胸口,甚至能摸到精壯肌肉輪廓,散發著無窮熱力,林云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燥熱起來了。
這一燥熱起來,就說不出的難受,嗓子忽然癢的厲害,他憋了老半天,直憋的滿臉通紅,終于還是忍不住咳嗽了出來,這一咳嗽便停不下來了,白隱遽然驚醒,忙撐起上半身問:“怎么了?”
林云深只是咳嗽,可總算脫離了白隱的懷抱,一股冷氣襲上全身,他趕緊裹緊了被子,那邊白隱已經下床,去倒了藥過來:“喝口藥。”
林云深聞到苦味便想吐了,別過頭不想喝。白隱說:“生了病還這么不聽話,身體是你的身體,不喝藥怎么好得了?”
林云深總算止住了咳嗽,卻已經是滿頭大汗:“你說的輕松,我聞見這藥味就想吐了,喝的不是你,你自然不覺得有什么。”
白隱聞言,端起碗就喝了一口。那藥汁殘留在他嘴角,他低頭看他,說:“若能替你喝,我就全替你喝光了。”
可事實上呢,不能,所以這藥,他還是得親自喝了才行。林云深問:“苦不苦?”
白隱點頭:“確實很苦。”
“我從小最不愛喝的就是藥了,喝一口就要吐一口,我早說你們不要熬藥,我現在還腦門疼,定是這藥味給熏的。”
“良藥苦口。”
“一看你就知道你這人不體貼,你可知道,這尋常人家小孩子生病了,不肯吃藥,大人都是怎么哄?”
“怎么哄?”
“蜜餞啊,”林云深裹著被子坐起來:“再苦的藥,一口氣干了也就完事了,苦主要不是喝的時候,是喝完了之后,嘴巴苦,這才是最難受的。你去找點蜜餞回來,我喝了藥吃一口,不就不苦了?”
“甚有道理,”白隱放下藥碗:“你等著。”
白隱說著便披了大氅出去了。外頭天還未亮,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找蜜餞,這外頭商鋪恐怕都還沒開門呢。
林云深見白隱出去了,趕緊裹著被子下了床,端起那碗湯藥,掀起后面的窗戶,便潑了下去。后面是條窄巷,沒人,倒是有一條小水溝。
他飛快地合上窗戶,將藥碗放在桌子上,便上了床,后來想一想,趕緊伸手抹了一下碗底,抹了一點藥渣,涂在了嘴角上。
這樣便是萬無一失了。
他裹著被子,不知道為什么只覺得心里熱熱的。想自己剛才拿小孩子來作比方,倒像是自己成了小孩子,故意給白隱撒嬌。不過白隱如今不再是比他年輕的少年公子了,且不說他以楊柳一的身份活著,如今看著年少許多,就算是他林云深本人,十年困在竅中,也和死了沒有區別,這十年他還是當初那個林云深,心智都未增長,可白隱這十年卻是正兒八經地過了十年,如今無論身心,這白隱都比他大上不少。
他這么想著,為自己找了許多可以潑皮無賴的理由,裹著被子嘿嘿直笑,就見房門開了,白隱手里端著個碗進來了。
他趕緊閉上了眼睛,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白隱關上門,說:“蜜餞拿來了。”
林云深佯裝困澀,睜開眼說:“你才回來,我剛要跟你說,不要去找了,藥我已經喝光了。其實捏著鼻子一口悶,也沒有那么苦。”
白隱端著碗站在床前,看了看桌子上放著的空碗。林云深故意露出嘴巴上的藥渣給他看,問說:“不過這深更半夜的,你從哪里找來的這些?”
“我去廚房里看了看,正好在櫥柜里發現了這些,”白隱問說:“你是喝了,還是趁我不在,倒了?”
“倒?”林云深說:“好好的藥,倒哪兒去?這藥看著是藥,其實是熬藥人的心意,藥可以倒掉,心意怎么能倒掉呢?”
“如此油腔滑調,看來是倒掉了。”
“……”林云深猛地坐直了身體,這這這……
不至于聰慧至此吧。肯定是詐他!
“我當然是喝掉了,我自己的身體,難道我自己還不在意么?”
“那我問你,這藥是什么滋味?”
藥能是什么滋味:“自然是苦味!好苦好苦,我要趕緊拿幾個蜜餞墊一墊!”
他說著就要去拿蜜餞,卻被白隱一把擋住:“除了苦呢?”
“……這藥除了苦,還能有什么味?”
“你回味一下,想清楚了,真的只有苦?”
“……你這么問,教我如何回答。這藥的滋味……自然不止有苦味,有點辛辣……還有點說不上來的味道。我不是嘗不出來,只是不知道該怎么描述。”
“我是誆你的,這藥,就只是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