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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元鶴吃著糖人靠在太師椅上,外頭突然進來一個人,不是旁人,卻是韓秦川。盧元鶴站起來說:“你來的正好,要不要一起教訓他?”
誰知道韓秦川竟然斥道:“你們是什么身份,敢對韓家的少公子拳腳相向,還不住手!”
他年紀雖然不大,卻是小大人氣派。那些隨從不過是小跟班,連正經的玄門子弟都算不上,自然心里有些怯,看盧元鶴沒有要為他們撐腰的意思,便這才住了手,都退下去了。林云深嘴角已經紅腫,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盧元鶴,也不言語。盧元鶴趕緊躲到韓秦川身后,道:“他要揍我。”
韓秦川道:“盧公子,盧門主正四處尋你呢,還不快去。”
盧正道指著林云深說:“你給我等著。”
盧元鶴這人色厲內荏,說完便跑了。韓秦川伸手要摸林云深嘴角血跡,被林云深給躲了過去,自己擦了一把,一聲未吭,便也走了,留下韓秦川在身后道:“盧公子是盧氏獨子,千金萬貴,你是不想活了,才敢招惹他。”
可是千金萬貴的盧公子,接下來在韓家住的十來天,全是在床上度過的。他病倒了。
這病說來也奇怪,吃了藥不管用,卻也并未見有妖魔鬼怪作祟,只一味胡言亂語。等到大病初愈,盧元鶴已經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沒有逞強的本事,走兩步路便要氣喘吁吁。離開長洲的那天,桃花漫天,他也無心欣賞,靠在馬車上,看著車窗外烏壓壓一群人,卻不見林云深那個臭小子。
他們兩個也算是結下仇怨,不來送他,也是理所應當。這野種一看就不懂規矩。
他靠在窗前,只覺得春風拂面,到處是桃花的香甜氣息。長洲以桃花聞名,長街兩道皆都是桃花荼蘼,車子拐了彎,便到了韓家東墻外頭。他忽然看見了林云深。
瘦弱單薄的林云深竟然在屋檐上坐著,也不知道在發什么呆。黑瓦下面便是桃花迷人眼,他坐的那么高,或許足以看見整個長洲城的桃花夭夭。
可是盧元鶴實在沒有力氣,人得了病,心似乎都是軟的,看著林云深。
第33章 夜郎篇:同居
不過那時候的林云深面無表情,就像十幾年后的如今。
盧元鶴被解掉了捆仙索,一邊揉著胳膊一邊跟著林云深朝前走:“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尋你,”他說:“我就知道你命大,死不了。”
“你若是把我當做林云深,那也隨便你。”
“那你到底是不是,如果不是,你怎么喊我小爐子?”
林云深哈哈大笑:“你姓盧,可不就是小爐子么。怎么,你很愛這個稱呼?你若是愛,那我以后便這么叫你。”
盧元鶴臉紅,伸腳就要踹林云深,誰知道忽然被白鷴揪住了衣領,用力一扯便扯過去了。盧元鶴冷眉看向白鷴道:“年輕人,我看你忘了我是誰了。”
林云深輕笑一聲,快步追上了前面的白隱,問道:“你剛才是不是拿我和白鷴做餌,故意引他們過來的?”
白隱扭頭:“你這樣想?”
林云深道:“倒是個好法子,想來他們也是故意要分散我們。”
“我是見天色已晚,怕是圈套。白鷴雖然中了毒,可沒有性命之憂,可若是中了圈套,恐怕你性命不保,如此一想,便回來了。”
林云深一愣,嘻嘻笑了兩聲:“我死不了的。盧元鶴也不會殺我。倒是你,差點要了他的命。”
白隱聞言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就聽林云深說:“我倒不是替他擔心,只是他是盧正道的心肝寶貝,你殺了他,自己將處于何地?”
“就是,你敢殺我?”盧元鶴在后頭吼道,但是剛說完,就被白鷴給捂住了嘴,他張口便咬,白鷴驚的松開了手:“你竟然咬人。”
盧元鶴吐了一口道:“叫你對我放尊重些,我也是當你師叔的人了,都說你們白氏懂規矩,你這是什么規矩?”
林云深一聽回頭就抱住了盧元鶴的胳膊,笑嘻嘻地說:“盧公子莫要生氣。他們白家的人都這個樣子,來,咱們倆說話。我還有許多話想要問你呢。”
“說便說了,你拉拉扯扯的做什么,”白隱忽然停下腳步,勾手道:“你過來。”
林云深不甘心地松開了手,到了白隱跟前。白隱忽然伸手,將他披散的頭發挽起來,伸手揪過盧元鶴頭上的簪子,簪到了林云深的頭上。
盧元鶴瞬間披頭散發,自己都愣住了,好半天才破口大罵:“好你個白隱,你這是做什么!”
白隱聞言拔出背后長劍便擱在他的肩膀上,盧元鶴嘴巴哆嗦了幾下,終于還是蔫了,紅著眼扭過頭去,看著好不可憐。
倒是讓林云深有些尷尬,剛才白隱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撥弄著他頭發,最后替他攏兩鬢碎發的時候,手指頭蹭到他臉頰,癢癢的。他實在很少收拾的這么清爽,好像自己一下子全暴露在人前了一般,諸多不適,趁著白隱不注意,又揉亂了一些。
心里還想,白隱想這樣做肯定不是一日兩日了,想必十數年前,他看到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樣,便有些看不下去了。忍到今日才發作,真不愧是名門儒生。
他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了馬蹄聲。不一會走近了,林云深才看清原來來的人不是別人,竟然是林音音,身手倒是極好,自己騎了一匹馬,同時還牽了三匹馬,不用說,就是盧元鶴他們四個人來的時候騎的馬。
林音音騎在馬上,將韁繩往白隱手里一扔,白隱接了,道:“白鷴,你騎一匹……”
林云深一聽,自己就朝一匹馬上爬,誰知道剛爬上去就見白隱也跟著翻身上來了,把他抱了個滿懷,他大窘,回頭問:“你干嘛?”
“騎馬。”
林云深心想不對啊,這三匹馬,自然是他一匹,白隱一匹,白鷴帶著盧元鶴共騎一匹,得有人看著盧元鶴一點才好啊。怎么盧元鶴都單獨給了一匹,自己卻要和白隱共騎一馬。
“夜色漆黑,路上顛簸,你身體羸弱,怎么能自己騎一匹?”白隱說著對林音音等人道:“我們的馬車還在路上擱著,咱們先去一趟。這附近可有村莊或旅店?”
林音音道:“往西三里路,有家驛站。”
“天色不早,就住那里。”
白隱說的沒錯,這馬背上的確有些顛簸。可是當著林音音等人的面,他也不好癱在白隱懷里。他甚至有些心虛,面對著白隱這曾經的未婚妻,總覺得她跟白隱才該共乘一騎,于是便挺直腰板,不肯靠在白隱懷里。誰知道白隱一邊趕馬一邊輕聲問道:“可還是生我的氣?”
他的氣息吹到林云深耳朵上,簡直叫林云深渾身發麻,竟不知道說什么好。白隱道:“莫要氣了,是我不對。”
“這才像話,”林云深聽見白隱認錯,竟說不出的高興:“少跟我耍少爺脾氣。”
白隱輕笑出聲,一只手突然摟緊了他的腰。林云深動了一下,白隱手上卻加了勁,那般霸道強勢,竟讓他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馬背顛簸,白隱的嘴唇似乎親了一下他的耳朵,叫他整個人都木木的不敢動了。
這一日旅途勞累,再加上虛驚一場,命都差點沒了。林云深著實有些疲累,在馬上的時候便有些撐不住了。到了驛站之后,眾人便看向盧元鶴。盧元鶴道:“我說你們為何要押解我做人質,原來是有用處。”
盧氏作為玄門大家,在官場上也頗有威望,這是道政不分的結果。吃完飯,盧元鶴去辦了住宿,要了三間房,一個給了林音音,一個給了自己,另外一個:“你們師徒三個擠一擠。”
沒想到還不等白隱等人發話,白鷴就道:“那不行,我要看著你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