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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午間用飯,陶玨除了人是從榮家正門進來的,其余的,可謂是半點沒受到一個王爺該有的待遇。
對著陶玨面前半桌的素食野菜,榮呈玉的解釋是,“國喪期間,不得宴客,一切從簡,還請王爺多擔待。”
擔待,怎么能不擔待。
好歹他面前坐著的不只有榮呈玉,還有他將來的姨姐和小舅子。這時候,怎么能甩臉色呢。
他泠然瞧著榮呈玉自己面前那半桌大菜,打算聽他怎么解釋。
“這是自家吃的菜,不算宴客,就略豐盛了些,王爺您,多擔待。”
擔待,他自然還得擔待。
一桌分兩席,自家吃的大魚大肉,客人面前擺的卻是清粥小菜,綠意盎然。
榮家四個姐弟,除了榮呈玉理直氣壯地瞧著他,其余人都跟啞了喉嚨似的,一聲不吭,坐的一個比一個端正,嘴角的弧度也一個比一個放肆。
他提箸,剛想夾一筷子擺在眼前的白灼菜心,碗里便落了一塊紅燒肉。
他一回頭,榮呈言正收回筷子,飛速沖他笑了笑。
陶玨嘴角微揚,今早的閑云賦果然沒送錯人。
榮呈言正是讀書的時候,少年心高氣傲,出生侯府,尋常東西自然是看不上的,可他陶玨手里,又有哪件東西是尋常的?
不過書房里一篇塵封已久的前丞相廖岑所做的閑云賦,便將少年收買了。
榮呈玉斜眼瞧著這沒出息的弟弟,心想幸好他是親生的,不然定一棍子給他轟出去。
榮呈燕本就看不慣陶玨的做派,如今榮呈玉要整他一整,便也默許了,只是一味端著身子吃菜,不說話。
只有榮呈因,不停地給榮呈言使著眼色,叫他多夾些。
最后這場全素的半桌宴席以榮呈言夾到陶玨碗里的三塊紅燒肉告終。
三塊,一塊不多,一塊不少。
那篇前丞相親手所作閑云賦,在榮安侯家小公子的眼里,只值三塊紅燒肉。
而陶玨,最終也只吃了三塊紅燒肉。
“今晚可還要留下來繼續吃?”
小院里,榮呈因嬉笑著喂了他一口肉沫蛋羹。
“吃,怎么不吃,事情沒談,酒也沒喝,你那好哥哥,指不定還能想出什么新花樣來呢。”
見他難得吃了癟,榮呈因實在沒忍住,笑得更大聲了些。
陶玨瞧她這開心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她泛著微紅的臉頰。
“一日不見,你就清瘦了,看來日后得天天拴在身邊才行。”
榮呈因揶揄他,“一日不見就能瞧出清瘦,王爺還真是火眼金睛。”
“嗯。”陶玨不置可否,“火眼金睛都用在你身上了。”
亭子里微風拂過,送來陣陣清香,榮呈因沒接他的話,只是繼續給他喂吃的。
她自己清沒清瘦是瞧不出來,不過昨日,心情不佳倒是真的。
起因是昨日她隨了云照去了一趟珍珠樓。說樓里近日新聘了一位繡娘,是打江南來的,從前還在江南織造局里呆過,一手蘇繡可謂“針絕”。
榮呈因當下聽了便心動不已,直至到了珍珠樓,她才后悔過來。
原來她當時只顧著興起,都忘了這坐落在永定河畔的珍珠樓是誰開的了。
是誰?
江南首富程家。
父親信中提到她的生母程如意,便是程家的女兒。
榮呈因只要一想到是生母的無理取鬧導致父親下手害死了程家的兩兄弟,她在珍珠樓里,便坐立難安。
偏還好巧不巧的,當時程家的現任當家人,程又亦,也在珍珠樓。
榮呈因和云照,哪怕單拎一個出來,都是貴客,如今兩人一道過來了,程又亦身為店主人,怎么能不過來親自招待。
于是榮呈因措不及防地見到了程又亦,這個按血親道理來講,她應該喚一聲表哥的人。
接過他手里的成衣時,榮呈因的指尖都在發顫。
她原以為自己可以忘了那些,忘了自己真實的出身,忘了長輩們不堪的過往,忘了所有叫她煩心的事情。
可直到程又亦言笑宴宴地出現在她面前,她才發現自己的心理有多脆弱。
還是云照先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貼心地問她是怎么了。
接著程又亦也聞聲過來,細心詢問要不要休息。
看著他禮貌周全的一張臉,榮呈因只覺心下越來越慌。她推開他們,奪門而出。
云照在叫了她幾下無果后,也趕緊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