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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同意陶玨帶她走,是因為他不想叫她再呆在京城。京城人多嘴雜,她身世的秘密隨時都有可能兜不住。
可現在榮呈因已經知道了這些,她全都知道了,那他榮呈玉還有什么好怕的?
可惜為時已晚,想叫皇帝收回圣旨,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寄希望于榮呈因是真的喜歡陶玨,那樣,她以后的日子,才不會那么難過。
可她喜歡嗎?
從前那些日子,她和陶玨每日在自家后門巷相遇之事,他全都知道,也都默許了。因為他知道,那時候的榮呈因需要陶玨。
那段時日里,她是真傻也好,是裝瘋賣傻也罷,他都縱著榮呈因,因為那是他妹妹。
可現在,他知道榮呈因并不傻,那當時的她是真的需要陶玨,還是只需要利用陶玨來為自己找出父親去世的真相,就很難說了。
京城里消息四通八達,不消多少功夫,事情就傳開了。
榮安侯府的三小姐,當真要嫁去東郡做王妃。
銅鏡前,榮呈因散了發髻,三千青絲柔順地垂在腰間,纏綿盤繞。
她抬了抬下巴,通過鏡子,斜眼看著脖子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咬痕,不禁有些泄氣。
也是,都這樣了,她不嫁給陶玨,還能嫁給誰去?
可是,當真要一輩子都做他掌中的金絲雀嗎?她甘心嗎?
這么多年,從當初跟在爹爹和哥哥姐姐身邊牙牙學語,到后來去上云家的學堂,再去東郡蒼南山書院,這一年年的書讀下來,最后卻只能做個囿于象牙塔間的寵物,她甘心嗎?
“啊!”
原本寂靜的屋外忽然傳來紅雨一聲驚嘆,榮呈因心下一驚,正要起身去瞧,便見一截修長的手指掀開早已垂下的薄紗簾子——
陶玨穿了一身月白直襟長袍,腰間佩了祥云紋墨玉,束發玉冠,閑庭信步,緩緩向她走來。
一套動作自然地像是本該如此一般,若不是紅雨在外頭急了眼,榮呈因還當真以為他是光明正大進來的。
她擺擺手,紅雨見了,只得重新擺好簾子,無聲退了下去。
陶玨在她身邊坐下,望著銅鏡里的人道:“他們都說,這翻.墻的樂趣,與尋常不同,我從前不懂,如今看到阿因,倒是略有些明白了。”
榮呈因扣下銅鏡,與他對視。昏黃油燈下,黑發如墨,朱唇輕啟:“你明白什么?”
陶玨攬過她的腰肢,與她貼近了幾分,“自然是,玉砌雕闌新月上,旋暖新爐溫斗帳。”
說罷,陶玨將腦袋埋在了榮呈因肩上,深深嗅了嗅,感嘆道:“柳生誠不我欺。”
都是讀過書的,榮呈因自然知道他話里的流氓意思,登時紅透了半張臉,推搡著他的腦袋,有意胡扯些來引開他的注意:“今日宮中來宣了圣旨。”
“我知道。”
“說皇上封我做縣主了。”
“我知道。”
“封的是京城附近的邵陽縣。”
“我知道。”
陶玨一口一個“我知道”,不安分的手絲毫沒停下亂動的節奏,榮呈因氣結,語氣略重了些,呵道:“陶玨!”
聞言,他的動作果然收斂了很多,只是虛虛地抱著她的腰,抬起頭來看她,認真道:“我在。”
見他老老實實乖順無比,榮呈因剛上來的脾氣霎時又少了一半,她別扭地動了動身子,說:“可是,你都沒有問過我愿不愿意。”
陶玨頓了頓,一雙狹長的鳳眼定定瞧著她。
屋里再次回到伊始時的寂靜,若不是陶玨真真切切地就坐在她眼前,她都該恍惚方才是不是一場錯覺罷了。
他不言語,榮呈因便也不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才巧有清風吹過,掠響一樹早春梨。
“阿因不愿去東郡。”陶玨低沉的嗓音隨著風聲響起,卻不是問句。
這般呢喃低語的繾綣,叫榮呈因小吃了一驚。
不論何時都犀利精明的一雙眼,如今卻似蒙了塵。
縱是再熟悉他不過的榮呈因也不得不承認,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陶玨。
出人意料地,他沒有再做什么偏激的事,只是笑看著榮呈因,萬分溫柔道:“阿因不去東郡,那我就留在京城好了。”
榮呈因微微皺眉:“你瘋了?”
他是東郡王,是整個東郡的掌權者,他怎么能一直呆在京城呢?
“是啊,他們都說我是個瘋子,阿因還是頭一回知道嗎?”他圈著榮呈因,將她一步步抱緊,嘴唇貼在她的耳畔道,“阿因既然不愿嫁,那往后,我就同現下一般,日日翻.墻過來,陪著阿因,做阿因芙蓉帳中唯一的面首。”
榮呈因趕緊捂住他的嘴,同他大眼瞪著小眼道:“你胡說什么?!”
“我從未有半分胡說。”陶玨眼底的執著和認真叫榮呈因有些害怕,他就著榮呈因嬌嫩的掌心,一字一句道,“若是阿因不愿嫁人,面首只能有我一個,外寵也只能有我一個,若是有其他人,我定會叫他——”
這話真的越說越過分,榮呈因干脆捂緊了他的嘴,叫他不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