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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出京到江寧府上任,方文章離開刑部的時候,只帶走了一個得力心腹,那就是老搭檔刑部主事董姜宇的弟弟,董姜守,原刑部從九品司獄,也是刑部大牢中,公認的最牛司獄,功夫頂好、性子頗傲。
“世子爺,您若是實在不愿與下官去江寧府衙,那……還是讓姜守跟著給您當個護衛吧,否則……您也知道,下官是領了軍令狀的,萬一您若是在江寧有個事兒,下官真是無臉再回京面見四爺了。”方文章也與弘暉相處了一陣子,這位世子的脾氣,方文章也算是領教了,世子爺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這不,不能讓少主子改了性子,就只好他方行知妥協退讓了。
方文章這話一說完,就瞧著董姜守一臉嚴肅地站到了弘暉身后,儼然就是一副替世子爺護衛的架勢,雖然并不十分甘愿,可董姜守不得不承認,世子年少,卻有許多“歪門邪道”十分新奇,尤其是世子爺當初對著刑部大牢里那一干重犯試用的招數,董姜守表示頗有興致。
弘暉無奈,這一個兩個地還真以為他出門不帶護衛?好吧,雖然明面上,他的確只帶了一個伴讀書瑤和一個隨從呂義博兩人,卻其實由慕容豐極親自率七彩的暗衛跟著的,“行知倒也大方,總共只從刑部帶了一個出來,倒是便宜我了。”
這算是應下了,弘暉知道,對于這一點,方文章是絕對不會妥協的,不過,董姜守這個人,弘暉的確也看重幾分的。
方文章松口氣,又親自替弘暉在客棧安頓好,這才去了知府衙門。這外放的機會,是方文章向四爺求來的,如今,自然要花上萬分努力,以報四爺知遇與提攜之恩,方文章想做出一番政績,更想著為江寧一方百姓造福些許。
其實,弘暉一行還沒到江寧的時候,康熙爺的密函已經到了織造衙門曹寅曹大人手中了,曹寅作為康熙爺在江寧地界的耳目,自然有一套密折通信的法子。
“父親,皇上這……是什么意思?”十三歲的小少年神色鄭重地對著面前的年過半百的老父問道,眼中頗有城府,曹徵,曹寅在康熙三十八年所得的次子。而正是這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曹徵,讓弘暉十分好奇,也是弘暉親自下江南的原因之一。
曹寅自然是十分滿意這個小兒子,顯然,長子曹颙和這個年幼了十歲的弟弟相比,怕是要差上一大節,更何況,曹寅看得分明,長子并非混跡官場的料子,反而眼前的小兒子曹徵小小年紀就早早表現出了異于常人的天賦。因此,曹徵,也就成了曹寅培養的曹氏掌門接班人。
“徵兒,萬歲爺的心思,不是用來猜的,記住為父的話,我們曹家人,只要忠心按著皇上的意思聽命行事,這就是曹家的生存之道。”曹寅是這么教導兒子的,可其實,老狐貍心里并非真這么想,早就七拐八彎地琢磨著紫禁城那位老主子的意圖了。
曹徵稍顯稚嫩的臉上,表情未變,依舊十分鄭重地對著老父親應答,“是,兒子謹記父親教誨。”垂首,便不再多言,當然,有其父則有其子,曹徵和老父一樣,心里已經思量開了。
孺子,可教也。
康熙爺來信,卻其實信上寥寥幾字閑話家常,只在最后提了提幾句,老四家的弘暉跟著信任知府一道來了江寧,曹寅你只管著“按例辦差”就好。
按例辦差?除了江寧織造衙門這一差事意外,曹寅的另一身份,就是江南片兒的皇家暗探頭子,就這個暗地里的身份,可比正五品的織造老爺強多了。
萬歲爺的意思,是……將雍王世子在江寧府的一言一行都據實以報?曹寅皺眉,未能及時定論,而曹徵在一旁安靜地立著,真不像是個十三歲少年能有的沉穩性子,倒是這樣的脾性,大概能得四爺喜歡的吧。
曹家父子倆各有所思,也同時想起了一年前皇長孫理親王世子弘皙阿哥下江南的時候,似乎……康熙爺是同樣來了類似的一道旨意。
曹徵盡管少年老成,可到底還是個少年的性子,難免十分好奇此番來的這位雍王世子,從前聽父親講,萬歲爺最最看重皇長孫,而一年前曹徵也的確偷偷去了揚州,見到了聞名已久的弘皙阿哥,也是曹徵第一次見識到皇家阿哥的風范,曹徵并不否認,向來自豪于自己的才智,而就在皇長孫面前,變得……只覺得自己變得弱小了。
其實,曹徵對雍王世子所知甚少,而是關于京中那位四爺的傳聞聽得稍多一些,然而,父親每每提起的時候,曹徵有所感覺,父親……并不怎么認同那位雍親王。這一次知道雍王世子來江寧,曹徵也做了些功課,更是了解到,自家父親似有不小的把柄被握在雍親王手中,所以,父親近來每次談及雍親王,總是顯得有幾分拘束。
然而,曹徵并未料到,就這么不期然,在江寧府的大街上,遇見了雍王世子爺,別開生面。
弘暉從慕容那里得到的消息,聽說是曹徵這個曹家二少爺雖然被曹寅看著,卻在曹家的境況并不怎么好,畢竟,曹徵只是曹寅的一個妾侍所出,而這個妾侍還曾是個青樓出身的女子。上有嫡兄壓著,曹徵就算是有曹寅護佑,可到底只是個庶子、次子。
遠遠地瞧見前面有許多人圍觀,弘暉一時興起便也抬步靠近,而身后跟著的呂義博便開口解說了幾句,前頭人多的地方,是江寧府有名的大酒樓,胡陽店,老板是江寧富戶胡家,雖然比不上童西元的童氏一族,卻也是在整個江南排得上號的富貴人家。
弘暉倒是沒料到,慕容講來甚為夸贊的曹二公子,居然就這么被個商家少爺給堵在大街上,胡人杰顯然是沒把曹徵擺在眼里,瞧那囂張的模樣,弘暉肯斷定,這絕不是胡人杰第一次當著面兒的對著曹徵口出狂言、甚至是辱人之言辭。
“喲,二公子怎么,是瞧不起咱們從商的?都不愿賞臉進門來喝杯茶水?嘖嘖,就是曹大爺,也是會給小民幾分面子的,你……哼,憑的什么啊?就憑是個妾生的種?哈哈!”胡人杰是胡家嫡子大少爺,在江寧府,又是與曹寅長子曹颙一個圈子的,更知道曹寅曾多次直言不喜曹徵這個妾生的弟弟,所以,胡人杰就是想要向曹大公子賣好,也不可能對著曹徵有好臉色。
曹寅再看重小兒子,卻從不會駁了大兒子的面子,就算曹寅早就打定了主意將來曹家要靠小兒子撐下去,可祖宗家法……曹寅不敢亂了規矩。曹寅更是明白,做為康熙爺寵臣心腹,更不能壞了嫡庶的章法,因此,曹寅將小兒子當做繼承人培養,更確切的說,曹徵最多也就是將來曹家的影子。
面對胡人杰的挑釁,曹徵不是不惱不怒,而是根本不允許他惱怒,“胡家的面子,自然要給的,只是,這胡家的茶水,未免太費銀子了,說實話,曹徵……的確不敢進這胡陽店的門,呵呵,這荷包里的銀子不夠,曹徵還真沒這底氣。”少年,好一份寵辱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