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歸晚廖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的孩子之前餓了太久,又受了寒,一直發燒,進村后老人們都搖頭說孩子活不成了,她哭得撕心裂肺,最后還是虞姑娘將孩子抱過去,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第二天燒就退了,阿秀跪下給虞歸晚磕了三個響頭。
她出來干活,把孩子留在西屋托幼兒母女倆幫忙照看,虞姑娘定了規矩,能干活才有飯吃,幼兒母女倆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流落到此的,哪里會干這些粗活,阿秀就把自己那份肉分出來點給母女倆,算作感謝她們替自己看孩子。
做這些活并不輕松,既要力氣也要技巧,這些剛來的婦人做不快,到中午只分到兩個摻著糠的窩窩頭,她們也顧不上許多,狼吞虎咽吃起來,噎的只梗脖子,葛大娘給她們一人盛半碗木耳干菌湯,上頭飄著油花。
木耳干菌是進山的漢子們從樹上摘的,凍的梆硬,不過有總比沒有好,拿熱水泡開,燉湯或者燉肉都很香。
婦人們把碗都舔的干干凈凈,在葛大娘過來收碗時拿殷切的眼神看著,她們已經好久沒吃葷腥了,回味剛才那半碗湯還是忍不住咽口水。
有肉吃這事瞞不住,除非虞歸晚也頓頓吃窩窩頭,不然燉肉的香味遲早會飄到別人鼻子里。
葛大娘讓廖姑留在大院別出去,她看有幾個賊眉鼠眼的老在附近轉悠,“看著點,別讓人摸進來偷東西。”
廖姑挺起小胸膛,“誰敢,我打瞎他的眼!”
傍晚進山的隊伍滿載而歸,每個人肩膀上都扛有野雞野兔,雪橇上還有鹿、狍子、獐子,因為有狼群助力,所以每次都能獵到不少好貨,漢子們對虞歸晚佩服的五體投地,要沒有她,他們都不敢進山。
佟漢現在是幾個漢子的頭,剛來時餓的黑瘦,現在有肉吃了,體格健壯了許多,他在老家也是以砍柴為生,力氣大,和另兩個同樣力氣不小的漢子推一條井口粗的樹段下山,剩下的木材先留在那,等明天再多叫幾個人拉回來。
葛大娘領著婦人們搬東西,昨天安置下的村民只敢躲在遠處偷看,那十二頭健壯兇狠的野狼讓人心驚膽戰,自己到底是進了個什么地方,這些人竟敢與狼為伍。
不在大院吃飯的領到自己那份肉就離開了,手上提著的肉實在讓餓得兩眼昏花的人嘴饞,幾個心思不正的大著膽子往前走幾步。
佟漢虎目瞪圓,瞅著那人甕聲甕氣道:“干什么!”
那人嚇得一哆嗦,咽了咽口水,灰溜溜跑了。
佟漢的媳婦叫春嬸,夫婦倆還有個三歲多的女兒叫毛丫,大名叫佟潼,這名字還是毛丫的大哥給取的,她大哥曾在書塾念過兩年書,不幸的是幾個月前盜匪進村打劫,毛丫的三個哥哥都被殺了。
春嬸沖那人慌張跑掉的背影呸了一聲,“今天就看見他們在大院附近鬼鬼祟祟的,沒安好心,該讓虞姑娘把他們都趕出去才對。”
“回頭給虞姑娘提個醒,可不能讓這些人禍害了莊子。”
佟漢領媳婦閨女回家,他也分到了一處房子,離大院不是很遠,原來的墻還有半邊沒有坍塌,修的那半邊用的是結實的厚木板。
沒有大鋸,為了破開這些木材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最后還是虞姑娘提了個法子,在木材的兩邊各打一排楔子,打深了木材就會順著紋理裂開,分出來再用刨子刨平整,銜接的地方做榫卯,嚴絲合縫的,一點寒風都灌不進來,還不用擔心凍裂,比土墻還好些。
倒不是沒人想過用木材做墻,但粗壯的大樹都長在深山,山高林密的地方有猛獸,村民怕得很,都不敢往里去,砍樹都是在外圍。
現在不怕進山了,又趕上寒冬,土被凍住,想挖土做土墻都沒辦法。
不過這樣的木頭屋子也很不錯,雖然沒有火炕,但按照虞姑娘的法子去河邊弄些鵝卵石回來燒熱了鋪開,再墊上厚厚的獸皮毯,人躺在里面一晚上都是暖和的,一點都不冷。
.
帶肉的骨頭丟進鍋里跟泡好的木耳干菌一塊燉,灶膛的火燒得很旺,幾個婦人在灶前來回忙,揉面、貼餅子,香味飄的滿屋子都是,孩子們擠在廚房門口追問什么時候能開飯,他們也不說自己想吃,只說虞姑姑餓了。
幫著燒火的老人舉起火鉗子嚇唬他們,沒好氣道:“明明是你們嘴饞。”
蘿卜頭們見三奶奶生氣了,便嘻嘻哈哈笑著一窩蜂跑開,竄回西屋爬上炕纏著杜氏給他們講故事。
杜氏背上的刀傷已經好了,母女倆都不懂粗活,卻也沒有干坐著吃閑飯,縫縫補補、看顧年幼些的蘿卜頭,也經常給蘿卜頭們講話本故事。
虞歸晚在東屋換衣服,穿在外面的熊皮沾了血,不太好聞,她用布巾擦了擦,還是弄不掉。
咚咚咚……
有人叩門,很規律。
不是廖姑,這虎丫頭向來風風火火的,敲門跟砸門一樣砰砰響。
她披上棉襖打開門,外面站的是幼兒,她目露疑惑。
“給你做了兩雙棉襪。”幼兒將手上的東西遞過去,那日她見虞歸晚的襪子破了個洞,且有些舊了,便趕工做了兩雙,拿捏不準虞歸晚喜不喜歡,躊躇了半日才敢送過來。
虞歸晚看著她手上針腳細密、做工精巧的棉襪,挑了挑眉,一點沒客氣的收下了。
幼兒母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連燒火做飯都不會,只能干些輕省的活,沒將母女倆分出去另過已經是她僅剩不多的同情心在作祟了,這里不是末世,沒有殺不完的喪尸,這對母女不至于成為負擔,而且她聽葛大娘說幼兒給出了個主意,解決了她戶籍的問題,這是個聰明人,說不準以后還有用得著的地方,就先留著吧。
今天在山里虞歸晚又掏了個松鼠洞,里面滿滿都是板栗,正好跟打回來的野雞燉一鍋板栗雞,野雞肉香津津,板栗粉糯,虞歸晚先就著湯吃了一大碗,啃掉兩個雞腿才開始吃米飯,不是純白米的,里面混了粟米,用雞湯拌著吃都很香。
其他人吃的是玉米面貼餅子,沒舍得用純玉米面,加了糠,口感粗糙,但對以往也是吃糠咽菜熬日子的窮苦人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好東西,更別說還有帶肉的大骨頭、燉入味的木耳干菌,誰不饞?屋里只剩下咀嚼聲。
春嬸家也飄出飯菜香,燒得通紅的炭火驅趕了寒意,屋里很是暖和,春嬸將做好的飯菜端進屋,她家可舍不得頓頓都吃肉,今天吃的是葷油炒木耳,深山的大樹桿上木耳多,隨便扯都能得一大兜,葷油是前些日獵到一頭野豬的肥膘煉出來的,跟進山的按人頭分到一小碗,炒菜放一點很香,再煮上幾個野山芋,就是很不錯的一頓飯。
外頭有說話聲,她走出去,“當家的,這么晚了,誰啊?”
“前頭那戶的兩個女娃娃,餓的沒力氣了,”佟漢嘆了口氣,回頭對她說道,“也怪可憐的,拿點吃的給她們吧。”這倆孩子跟他家毛丫差不多大。
“哎,我這就去拿。”
春嬸身轉身進屋,撿了幾個野山芋,看著桌上那盤沒動的葷油炒木耳,咬了咬牙,還是分出一小碗給門外兩個瘦弱的女娃,許是餓狠了,黑瘦的臟手抓著木耳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生怕春嬸會把東西搶回去似的。
這些安置過來的人身無分文,官府也沒有給他們發口糧,就算要種地也得等明年開春,現在吃什么喝什么?可不就得去別人家要,可誰家的米糧又是大風刮來的,自己都吃不飽,哪有多余的施舍給人。
見要不到,那些無賴懶漢就打歪主意,半夜摸進來偷,其他村莊已經出了好幾起這樣的事,南柏舍莊也有發生,遭竊的就是春嬸家。
那天晚上春嬸給兩個女娃吃的讓他們看見了,饞的不行,他們也過去要,流里流氣的一看就不是正經人,讓佟漢給轟了出去,他們以為白天佟漢不在家,春嬸帶著個女娃,不頂事,就摸進來想偷,被逮個正著,捆了手腳第二天帶去大院讓虞歸晚處置。
佟漢快三十的人,此刻在虞歸晚面前羞愧的抬不起頭,臉漲得通紅,虞姑娘早就告誡過不能私自給這些人吃的,想要就只能用勞力換,是他一時的惻隱之心才招來這場禍。
以為沒人到大院要吃的?只不過全讓廖姑揮著長棍轟走了而已。
積雪化掉的地面,臟兮污黑的雪水浸透了地上三人的破棉襖,他們冷的直發抖,嘴唇青紫,說不出來一個字,四周站著看的村民也縮成一團,寒冷、饑餓、恐懼已經讓他們變成驚弓之鳥。
虞歸晚并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看著地上三人,她最痛恨將平靜攪亂的人,以前在基地也是,總有那么幾個刺頭挑事,她都不想跟這些人廢話,直接殺了,永絕麻煩。
她眼中的殺意藏都藏不住,在場的村民沒有一個敢說話,葛大娘她們也不出聲,這里就是虞歸晚說了算,她想留人就留,若是不想留……
幼兒是跟其他人出來瞧情況的,起初也不打算多嘴,可見虞歸晚真動了殺心,她也著急,并非同情地上三人,而是殺了的話很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若是追查下來難保會連累她與母親。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與觀察,她發現虞歸晚并非莽撞之人,只是不明白她殺心為何這般重。
定了定神,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咬牙走到虞歸晚身邊,輕聲道:“他們不是東遼盜匪,不能說殺就殺,日后官府追查起來會很麻煩,這么多村民看著,都是人證,你會被抓去坐牢的。”
虞歸晚的視線掃過那些村民,蹙起眉頭。
幼兒注意著她的表情變化,繼續道:“留下他們也不妨礙,給他們些教訓就是了,量他們以后也不敢再偷盜。”
“有一就會有二,一路逃難過來都磨不掉他們的劣根性,不痛不癢的教訓又能起什么作用。”虞歸晚吹口哨,將吃飽喝足窩在林子里休息的野狼召喚出來。
知道沒有虞歸晚的命令這些野狼不會主動攻擊人,但幼兒還是本能害怕,她永遠忘不了自己被野狼從雪堆后面拖出來那一幕,她雙腿一軟,下意識抓住虞歸晚的手臂做支撐才沒有倒下。
虞歸晚心里閃過一絲異樣,轉瞬即逝,她沒抽回胳膊,只是低頭看這個風一吹就要倒的人,語氣冷硬道:“你想要我留人,好,只要你能讓他們聽話,不惹事生非,不讓我看著煩,我就留,要是你做不到,不止他們,就連你和你母親也要離開這,我不養廢物。”
第005章
無用之人,棄之。
幼兒咬唇閉了閉眼,隱去那抹淚水,退后兩步沖虞歸晚行了個禮,“若我辦到,望姑娘許我母女二人在此留住。”
虞歸晚朝她深看一眼,“好。”
將人丟給幼兒后,虞歸晚就沒再管這事,在她看來那不過就是三個無賴,殺了就殺了,尸體賞給野狼當夜宵,再威脅恐嚇村民不許說出去,官府要是問就說是他們進山被野獸吃了,這個年代既沒有指紋檢驗也沒有DNA,能查出什么來,再說官府連進村燒殺搶掠的盜匪都拿不住,酒囊飯袋一群,想抓她?白日做夢。
圍在門口的村民陸陸續續都散了,廖姑磨磨蹭蹭挪到自己師傅身邊坐下,“師傅,真要把幼兒姐趕出去啊?”小姑娘低下頭,使勁揪自己的棉襖,“能不能不趕她們啊,幼兒姐那么好看,又識字,地主家的女兒都沒她好,留在咱們這不行么。”
虞歸晚伸手戳她腦袋上圓圓的發髻,“話多,訓練去。”
廖姑捂住歪掉的發髻,癟著個小嘴跑到院中開始每日的常規訓練,師傅對她很嚴格,除騎射外她還要學很多,學不好就不能吃飯,跟她一塊的還有幾人,天天在院子里扎馬步、打拳、拼殺,師傅也會帶他們去山林練習攀爬,廖姑現在已經能像個猴兒似的上樹了。
虞歸晚在大院呆了會子,叮囑廖姑好好訓練,不許偷懶,才轉悠到正在修繕的那處房屋,她沒進去,只揣著手站在門外,路過的村民見到她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嚇得飛快逃離,被佟漢帶進去的三個無賴也老實干活,竟沒有一人反抗,好像都嚇破了膽般聽話。
讓這些村民聽話并不難,再無賴也是平頭百姓、莊戶出身,跟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盜匪比差遠了,他們就是好吃懶做慣了,想要吃的又不想干活才去偷東西,嚇唬幾句就老實了,幼兒在盛都時常替母親管教家中的刁奴,輕車熟路,但她知道虞歸晚想要看到的并不止這些,她既不能像葛大娘等人那樣有力氣干各種粗活,又不如廖姑妙娘等會拉弓射箭打獵,在虞歸晚眼里她就是個廢物,沒用,浪費米糧,還拖著個體弱的母親,如果不能讓虞歸晚看到她有更大的價值,她和母親遲早會被趕出去。
現在村里沒有里正,以往都是由德高望重、精明強干者充任,從來都是男的,絕沒有女子當里正的先例,南柏舍莊如今這個情況,主事人默認就是虞歸晚,但想要官府認可怕是不易,幼兒想了想,決定找虞歸晚好好商量下這個事,盡快想個對策出來。
“今日不進山?”幼兒神色如常,并沒有因先前之事就對虞歸晚不滿。
虞歸晚搖搖頭,坐在門檻上拿根樹枝亂寫亂畫,佟漢領人進山拖木材,那些想要以勞力換糧的村民都去了,她樂得輕松,來聽聽幼兒要跟她說什么。
幼兒搓了搓凍僵的手,將要先選里正出來的事說了,“官府都把難民安置過來了,這事就拖不得,日后戶籍、賦稅、課置農桑都需里正,與其讓官府從縣城派人手,不如由村民舉薦。我們認可你,后來的這些村民卻未必,就算逼著他們選你,官府那關也不好過,他們不會讓女子管百戶的。我想了兩個法子,你聽聽,一是你以男子身份應選,只要我們統一口徑,再敲打一番其他人,這事也能瞞過去,至于能瞞多久就不好說了,二是選一個信得過的人,名義上他是里正,管事的卻是你。”
虞歸晚才學會大雍話,怕太快了她難聽懂,幼兒還刻意放慢語速。
虞歸靜聽著,真切感受到這是個條律健全的古代社會,不是一切都以武力論對錯的末世,她在末世學的那套野蠻暴力的做法在這里或許真的不合適,隨著聚集的村民越來越多,這種感覺就越強烈,可她對這個時代也不了解,不知如何做,葛大娘她們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幼兒的提議就顯得格外睿智,也讓她心動。
相處這段時間,她對住在大院的村民還是有點感情的,更重要的是她還要住在這里,出于不信任以及警惕,就更不能把管理者的位置讓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