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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已經撤離,原地只有被撕扯過的尸體,看到這幕的鐵卷狂怒,發(fā)誓要屠盡狼群為阿金報仇,他咿咿呀呀亂嚷,卻遲遲沒有再進一步,想速戰(zhàn)速決的虞歸晚抽出三支冰箭,搭上弓弦,拉緊,三箭齊發(fā)。
利箭破空而來,鐵卷只躲過兩支,另一支直插他左眼,疼得他在雪地打滾。
“啊啊啊!”手掌上都是血。
虞歸晚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再射三箭。
消失的狼群也包抄過來,小隊瞬間成一盤散沙。
野狼瞅準時機撲上撕咬,都是朝咽喉下嘴,利爪刺入雙眼,野獸的蠻勁和兇殘在此刻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倒地的東遼人慘叫嘶吼,飛濺的鮮血將雪地染成刺目的紅色,很快,被野狼撲倒的東遼人就咽了氣,攤開的軀體全是利爪和堅牙撕扯出來的血洞,觸目驚心。
在外圍觀察的虞歸晚收起弓箭,如幽靈般奔過來,翻轉手中的刺刀快準狠扎穿余下幾個人的大動脈,可憐東遼人連對手長相都沒看清,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隨即脖頸一涼,就已經血濺三尺,雙手捂住血流的傷口直直栽倒在地。
東遼人的驍勇善戰(zhàn)只限比自己弱小的對手面前,虞歸晚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沒有把對手當人,她的經驗都是靠擊殺喪尸得來的。
她舉刀要結果瞎了左眼的鐵卷,虎背熊腰的東遼勇士才是如待宰的羔羊,眼見屠夫手中的屠刀就要落下——
“師傅!”剛才也用彈弓擊中過目標的廖姑從雪堆爬出來,一張小臉凍得通紅,“這個壞蛋說自己是東遼將軍……”
晚了一步,虞歸晚的刀已經扎進去了,鐵卷死不瞑目,完好那只眼瞪的老大,似乎不相信自己會死在大雍這個偏僻的小山村,他明明已經放下貴族勇士的驕傲和勇猛向對手求饒,大雍人不該再殺他!
廖姑打了個冷顫,師傅的刀好鋒利好快。
沒理剛收的小徒弟,虞歸晚迅速檢查現(xiàn)場有無活口,確定都死透了她才打哨招狼群過來,尸體要處理,這種天也不可能用火燒,最好的辦法就是拖到樹林讓聞味來的野獸吃掉。
廖姑絕頂聰明,一溜煙跑回去跟葛大娘她們拉來雪橇,忍著惡心將尸體壘上去,再拖到樹林,她們對東遼人恨之入骨,巴不得豺狼虎豹將這些豬狗不如的畜生啃干凈。
廖姑還記著那瞎眼東遼人死前喊的話,搬尸體時留心扯下那人脖上的串珠,拿回去細瞧也瞧不出名堂,就隨手扔到一邊,高高興興跑到火盆邊跟小伙伴吹噓自己剛才多厲害,看到東遼盜匪進村她一點不害怕,還用彈弓打中了一個。
“等我練好弓,就能像師傅一樣,咻咻咻!連射三箭!以后再有盜匪進村,我保護你們!”廖姑挺起小胸膛,豪氣沖天。
幾個孩子羨慕的雙眼放光,剛才他們也想出去,可葛大娘攔著不讓。
那二十幾匹馬被關在隔壁燒了一半的院子,葛大娘弄了些干草,若雪停之前沒被凍死,就再做打算,這么好的馬宰了吃肉怪可惜,聽說河渠縣上一匹馬要十幾兩銀子,莊戶人家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婦人們已經開始燒火做飯,虞歸晚從東屋出來,伸手摁了摁廖姑的腦袋,這小丫頭一身虎勁,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外沖,不過倒不傻,知道先躲著,見血也沒害怕。
廖姑傻樂,只當這一摁是師傅贊賞自己了。
虞歸晚踩到先才廖姑丟的串珠,她彎腰撿起來,指頭撚過上頭的珠子,原來古人也愛用人骨做這些玩意兒。
西屋的門簾被掀開,身體還沒有恢復的幼兒扶墻走出來,視線落在虞歸晚拿的東西上,眼底閃過一絲驚疑。
這是東遼貴族的身份配飾,幾年前東遼使團朝賀,她扮裝隨兄長去驛館接使臣時見過,傳聞那些貴族每殺一人就取一枚指骨磨成珠子,珠數越多,地位越高。
方才她同母親隨屋內的婦孺慌亂躲藏,也不知外面情形,猜測是有盜匪進村,竟是東遼人?在盛都時她就聽父親提過邊境常有東遼人扮盜匪進村搶掠擾民,這串珠約一二百顆,佩戴者應是小貴族,東遼已猖狂至此,大雍的朝臣卻還在爭權奪利!
她垂眸斂去所有情緒,沖虞歸晚贏弱一拜。
灰撲破舊的棉襖掩不去通身的嬌俏,她并不知虞歸晚是女子,誤當對方是弱冠小哥,觀這人舉止氣度皆非鄉(xiāng)野,又有本事及那把非凡品的大弓,到外投名家、謀功名易如反掌,緣何落在此處?寧跟老人婦孺同處也不離開。
她留心同葛大娘打聽過,大娘也不知這人從何處來,卻對村民有救命大恩。
虞歸晚漫不經心看過來一眼,方才女人臉上的恨意快到讓人抓不住。
幼兒一凜,怕對方看穿自己,故紅了眼眶,裝出柔弱可憐無還擊之力的模樣,盼對方憐憫,許她和母親留在這養(yǎng)傷。
若換從前,扮弱博同情這等無風骨之態(tài)她斷不會做,也不屑做,可從盛都到庶州這一路,她手無縛雞之力,母親又體弱多病,縱使押送的官差受父親故友囑托對她與母親很照顧,但風餐露宿,半路常遇歹人,著實吃了不少苦,她再驕傲也不得不低頭學人世俗,借女兒身的優(yōu)勢護自己與母親的命。
昨日求這人救母時她就說要當牛做馬報答,既說過,自算數,無論這人要她如何,她都認,只盼母親能活。
虞歸晚將串珠丟進火盆,一燒了事。
邊上有個孩子見珠串上有紅的藍的石頭,覺得好看,就用小棍子將珠串從火中挑出來玩,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也沒留意。
白天的撕殺并沒有影響虞歸晚的胃口,照樣自己坐一桌拿起帶肉的骨頭大快朵頤。
她吃相不粗俗,反倒有股渾然天成的瀟灑,要是能有壺烈酒就更好了,雪天她就愛喝酒,辛辣入喉*
,全身的筋骨都活絡開,舒暢。
深夜,村外虎嘯狼嚎,眾人擠在西屋,手持武器,架在院中的火堆直至天明才熄。
隔日雪停后廖姑這個虎丫頭仗著自己那二兩膽就敢跑到樹林查看,地上只剩幾塊破爛布,積雪中有拖拽的痕跡,一直延到林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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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積雪融化,葛大娘提出拿地窖的肉干和幾張不錯的皮子到縣城換錢,她跟廖姑說,讓廖姑比劃給虞歸晚知道,征求她同意。
虞歸晚還是聽不太懂,也猜到七八分,便跟著一塊來。
一是山高路遠,葛大娘獨自帶這些東西極有可能會被搶走,二是自來到這虞歸晚就沒離開過南柏舍莊,也想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古代城池。
庶州多處村莊因過冬糧食不足,取暖柴火不夠,一家?guī)卓诒粌鏊溃┩3情T大開,街道和路邊也清理出數十具流浪乞兒的尸體,全拖到城外亂墳崗丟棄。
一路看過來的葛大娘背過身去嘆憐,若沒有恩人,她們的下場就跟這些乞兒一般了,興許都不如。
虞歸晚今天沒有穿熊皮衣,只著棉襖,戴包頭護耳的皮帽子,看著就像個面相清秀的小哥,她跟葛大娘騎馬從南柏舍莊出來,快到縣城時找了戶人家,許對方一大塊肉和半塊皮子,那家人就千恩萬謝同意了,連連保證替她們看管好馬匹。
河渠縣不算大,城墻是黃土加鵝卵石填實,分層夯實再用城磚包砌,高七八丈,之上還有城樓及暸望臺,守城官兵來回巡邏,差役在城門口檢查往來百姓的挑擔、包袱,商人載貨進出內城的交易點需繳稅,像葛大娘這樣的農婦則不需要。
城里和城外仿佛兩個世界,外頭餓死凍死不少人,里頭照樣歌舞升平,熱鬧非凡。
葛大娘以前常來縣城賣山貨,地頭熟,帶著好奇四下看的虞歸晚拐去商坊找到收皮毛的皮裘商。
她帶的多,包袱里有五張雪狐皮、兩張貂皮、一張豹皮,那張虎皮虞歸晚也讓她帶出來了,還有虎骨、虎眼、虎鞭和虎尾。
皮裘商是個約莫三十出頭的富態(tài)男人,先不看皮毛,倒瞧上了虎鞭,若葛大娘愿意賣,其他東西他也包圓。
葛大娘作不得主,悄聲去瞧虞歸晚,見她不理,只顧看街上的景兒,遂大著膽子扯她衣袖。
虞歸晚疑惑,將收回的目光投向皮裘商,又看葛大娘和桌上攤開的包袱,她對這個世界的物價并不了解,庶州又多深山野林,常有獵人進山打獵,想來皮毛不是價高之物,便點頭由葛大娘做主。
葛大娘與皮裘商討價還價,因皮毛完整,鞣制的也好,最終以狐皮和貂皮每張二兩、豹皮四兩、虎皮十兩的價格成交,虎鞭最貴,賣了二十五兩,其他東西包括肉干在內共賣三十兩三錢,總計八十三兩三錢,銀貨兩訖。
莊戶人厚道,葛大娘覺得這些東西既是虞歸晚打來的,錢自然全數歸她,虞歸晚只要整的銀錠子,她還沒有見過純銀,拿在手上拋了拋,心情很好的揚唇一笑,將碎銀和三百銅板給葛大娘,可別小看這些碎銀,籠統(tǒng)加起來也有好幾兩,刨土種地一年都未必盈余這么多。
葛大娘笑成一朵花,揣好錢帶虞歸晚去別的街坊。
城里的百姓再窮也過的比莊戶好,走街串巷做買賣的都穿著厚棉衣,雙手攏在袖里保暖,跺腳吆喝著招攬生意,有賣熱騰騰肉包餛飩手搟面的,也有賣雞鴨鵝兔這種活禽的,酒樓飯莊進出各種貨商,他們是住店吃飯的常客,茶館妓院則是縣城達官顯貴愛去的地方,真可謂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虞歸晚隨葛大娘沿街逛了一圈,從攤販那買了幾棵外表焉巴巴的大白菜和半筐水分缺失的蘿卜,來這一個多月她都沒有吃過菜,天天都是肉,唯一稱得上素的就是野草根子和野山芋,末世生存條件艱難,但基地能培育蔬菜,種類還很豐富。
葛大娘瞅她手上拎的這筐菜,笑著搖了搖頭,莊里的地窖原有白菜蘿卜,都被那伙盜匪給糟蹋完了,殺千刀的,讓野獸啃尸都算便宜他們了。
“恩人,咱們去藥鋪抓些藥。”
葛大娘是個想事周全的人,傷藥給那對母女,再買些治風寒、止血化瘀藥以備不時之需,另外油鹽醬醋需添置,粗米細糧也要買,虞歸晚注意到鹽比其他東西都貴,而且葛大娘要的還是粗鹽,顏色偏黃,有的顆粒還帶黑,比另一格的細鹽差多了,可價格一點不便宜,葛大娘讓伙計稱一斤粗鹽就數出二百錢遞過去,看來賣鹽在古代是暴利。
葛大娘又留心去布店扯了幾尺布,好回去給恩人做兩身貼身的小衣服,她見恩人來時那身怪里怪氣的衣服洗了掛外面一直不干,要用火烤,何不趁冬季不忙活,給恩人多做幾件衣服好換穿。
婦人買東西就愛講那一兩文錢的價,虞歸晚百般無聊的倚靠柜臺,隨手挑起臺面擺放的頭繩和布花,想給自己的小徒弟買幾樣,那虎丫頭被留下看家,小嘴巴撅得都能掛油瓶。
店小二殷勤推銷,“若送給心儀的小娘子買紅色粉色最好,城里好些大丫頭大姑娘都喜歡這樣式,您瞧瞧?”只當眼前這位是個小哥。
虞歸晚看不上店小二手里的姹紫嫣紅,自己選了景泰藍、蓮子白和梔子黃,連同葛大娘挑好的布匹一起付了錢,讓正要掏錢的葛大娘張嘴不知說什么好。
東西都買齊全了,天黑前要趕回南柏舍,便沒有再逛。
虞歸晚進點心鋪買了十幾包飴糖、梨膏糖、酥餅、福壽糕、山楂卷,知道她是給孩子們買,但葛大娘還是很肉痛,糖和點心都是稀罕物,貴得很,就是婚嫁喜宴新娘回門也沒有這么大手筆的。
葛大娘一路叨咕至拴馬那戶人家,兌了承諾好的皮毛和肉。
虞歸晚見有個小孩躲在門后舔手指偷看,便掏出幾塊梨膏糖給人家,她對小孩總存幾分心軟,以前外出執(zhí)行任務,碰到好東西她也會帶回去送給基地的孩子。
狼群在村口的樹林警戒,見到虞歸晚回來就發(fā)出狼嚎。
莊子一日相安無事,廖姑跑在最前頭迎接,虞歸晚將頭繩和布花給她,糖及糕點就讓孩子們自行分配,哪吃過這樣的好東西,孩子們都樂壞了,一蹦三尺高,眨眼那些糕點就沒了一半。
幾個老人跟葛大娘似的肉痛,“這也太慣著了,誰家經得住這么吃,孩他娘,快收起來。”
廖姑抓起一把糖塞到老人手里,“三奶奶吃,這是甜的,可好吃了。”
“唉……”三奶奶撫著掌心的糖,滿是皺紋的臉淌下兩行淚,她從姑娘到嫁人都沒吃過幾回糖。
分都分了,強行收走也傷孩子的心,葛大娘做主道:“就算了吧,這些都是恩人買給孩子們甜嘴的,恩人都沒說什么,咱們就別多事了,一輩子也難得這么一回。”說完她也背過去抹淚。
都是吃苦熬過來的人,誰都不容易,親人都被盜匪殺害了,以后的日子還不知道怎么過,她們現(xiàn)在還能靠恩人打獵吃上肉,哪天恩人要是走了,這一屋老的老,小的小,如何在這世道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