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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靠近他,伏上他肩膀,蹚水的嘩嘩聲莫名加緊那橫生的惴惴,肩背裸露的肌膚溫熱,是她熟悉的溫度,她小心輕柔地撫上兩肩揉捏起來,雙唇拂過宋晏背脊的嶙峋凸起,哆嗦著近無聲地輕喚道:“爸爸。”
明日滔天且明日再說,她就先貪這偷來的一小會兒罷。
夜里回去宋瀲纏著要與他睡一張小床,宋晏無法,抱了她卷進一床被窩里沉沉睡去。前夜回得晚,老張來喊門時宋晏才醒來,匆匆下床給還在睡的宋瀲掖了被角才去開門。
老張見他惺忪笑道:“你也有晚起的時候哈。”說著朝里瞅了眼問到:“都還睡呢?”宋晏雖還迷蒙但也下意識擋了擋老張視線,沒好氣地回他:“有事就說,沒事滾蛋。”
“兇啥,這不喊你吃早飯么?都八點多了,收拾收拾吃了飯就回去得了。”
宋晏自顧唔了一聲就拍了門,留老張在外邊哎哎半天。他回身走進屋揉了揉凌亂的頭發,正準備叫宋瀲起床,卻忽然被屋內另一張被褥整齊的小床奪了注意,坐上去呆愣片刻,又回頭順著視線看了看房門方向,心里忽地一沉。
寒假結束,宋瀲的高叁進入最后加速的一段,零星的假期一如去年,可群轟亂炸的密集已經讓她分神不了什么了。冬散春至的變化,也不過是幾件厚薄衣物的交替,連風里的溫爽都常常忽略不及。
四月下旬,傳來岳嵐與王知詠訂婚的消息,沒幾天功夫被邀參宴的老張就把這消息傳到宋晏那,宋晏卻是由于沒有被邀,倒成了最后一個知道的。
他聽后沉默了會兒,就只與老張說知道了,老張仔細看了他神色,幾句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最后只小心說道:“小宋沒說想考去哪?”
宋晏自顧點了支煙,待煙絲紅燙后才淡淡回道:“我想她去帝都。”老張又咽了咽,只覺嘴里發苦寸言難吐,胡亂附和道:“帝都好呀。”
臨近五一假,宋晏也忙得焦頭爛額,四月末那天開車進院子時連平日里常聽見的誰家電視聲也消了音,宋晏熄了火準備上樓洗了就睡,剛拍上車門就看見樓道前的樹影下站了個人,窈窕高挑剪影一如往日。宋晏頓了一瞬就走上前去,喚她道:“岳嵐。”
岳嵐沒有如往常一般晤面露笑,只靜靜盯著他走近,再用熟悉嗓音與她打招呼,除去眉眼疏淡,一切倒與去年此時相差不離了,想至此,岳嵐心底冷嗤一聲,忍不住嘲弄自己一番。
她沒有應宋晏,兩人便在這蔥郁樹影下各自靜默,良久后岳嵐看宋晏面容疲倦,開口道:“你也是不意外,也不問我為什么還來找你。”宋晏唔了一聲算是應她。
岳嵐被他態度氣笑:“你倒是敢做的出來就敢應下了。”宋晏聽到忽地抬眼看她,神色隱在濃晦陰影里難辨,卻是只有抬眼這動作顯得像是眉眼一跳,他盯著岳嵐沉了聲:“你都知道了。”
岳嵐冷笑道:“我當然知道了,你不用以為我在誆你話,你不點明,那就由我來說,你與宋……”宋晏猛地拽住她厲聲道:“岳嵐!”見她被自己打斷一臉錯愕,又略緩了聲接著說道:“你如果要說那就上樓說吧,這里不合適。”
岳嵐一腔怒氣瞬間被澆了個透涼,到這個地步他還時刻注意著四周合不合適,他怕么,他當然怕,怕她大聲喧口出去怕鄰里聽到,他是真怕為人知也好,抑或是護著宋瀲也好,她忽然就沒了拆穿的欲望。
這幾年里那些她偶爾覺得父女兩人相處別扭的時候,去年宋晏絲毫沒有預兆的分手以及不久后與宋瀲同去Y市的半月余,她不甘的,誰一心投入被戛然叫停都會不甘,她也不懂,與王知詠開始雖是賭氣,但后來也漸漸順了心,直到除夕夜湖邊的煙火會,王知詠硬拉了她去看,冷澀的天里她忽然就在人群稀落的角落里看見宋晏,他親吻著眼前人,長久沒有結束,與對岸轉瞬即逝的煙花比顯得永恒致遠。她感覺自己紅了眼,在這寒夜里燙得灼人,直到最后看見他半擁住的人是宋瀲,一腔滾燙瞬間浸透在了刺骨湖里。
她再有不甘也不會那般希求姿態,她天生做不來那姿態的,柔情輕怨溫言蠱惑不過是她最后一次試探罷,這也算她最后一絲不甘了,好在全都投在了那夜風雪里再沒留痕。
宋晏見她晃神,忍不住喚了喚她:“岳嵐?”依舊是那熟悉入骨的嗓音,岳嵐忽然驚醒,嫌惡地恨聲道:“宋晏,那就到此為止吧。”說完強撐住有些疲軟的身體,依舊挺了身姿腰背轉身走了。
一陣打火啟動的開動聲后不久,岳嵐開的那輛車便消失在安靜的院子里,宋晏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離去直到再也不見,他也不知在那站了那多久,等稍一晃神抬腳時已經有些麻了,他回望了一眼樓上家里的黑暗,又是呆楞片刻,終是轉身上樓去了。
近初夏的夜里潮氣漸漸浸染了枝頭新葉,在昏暗路燈下一照顯得被泡久的暗沉黏膩,泛著烏色的幽綠竟就是這個夏天的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