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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哈哈大笑,沒想到宋瀲與他應和,拿搭在脖子的毛巾擦了擦不住涌出的汗,稍微止了笑好好解釋道:“倒不是這個意思,一桌子吃飯多是互相影響遷就的了,兩位這樣差得南轅北轍的看上去倒像是才認識的。”
許是燈光,許是兩人之間另一番隱秘的親近,又許是那番親近蓋過老板未認真細看的兩人眉眼,僅僅就是打趣玩笑,這樣陌生又自在的環境竟待兩人是新識的關系,輕易便掩過十幾年的時間與扯不斷的親緣。
老板見宋瀲嘴角噙笑,放心道了句慢用便忙自己的去了。
宋瀲眸眼轉落到宋晏身上,似把眉眼笑意也一齊灑落在他身上,只聽她說道:“這老板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我們各自的口味,哪里像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桌上兩碗一份鮮艷一份清淡,分明得如隔開兩人的距離,可這隔離卻又是恰到好處,一道不相融遮住他們十幾年融和在一起的生活。
宋晏心中微動,面上卻戲謔道:“那可預見的,在這方面我們要一直固執下去了,可別最后落得一桌吃飯都像是搭伙的。”
一口咬掉大半塊炸魚糕,宋瀲含糊道:“哼,固執才知長情,昨天還好一口濃烈味道,今天就改了它,不見得比搭伙瞧著好看。”吃得粉唇一陣澤澤油光,面上卻一副不以為意的神情,又似認真辯解又似隨意打趣。
宋晏笑笑不語,低頭吃著宋瀲另點的一盤炸魚糕,他那碗混沌清淡得只有食材原味,炸魚糕里的油澤與佐料才像此時室內室外喧鬧煙火氣的刻意滋味,可他此時忽覺比起前者,這份刻意卻點燃先前有些閉塞的味蕾,雜聲入耳只覺得安心,油煙入鼻才感覺在世,身旁人入眼就剩歡愉一種可觸及。
兩人飽食后付完錢出門去發現夜色已深,近月圓日,可一片黑幕罩頂,星月絲毫不見。天公不美,大可以自己作美,街巷里流流瑩光,勝過星月光輝。
人群漸漸有不少提著尚未點燃的河燈,朝那片野湖澤走去。七月半雖說有鬼魂入陽間的傳說,但此處卻成玩樂為主的聚集所,連祭奠先人也是取了河燈等美好物什的習俗,畢竟焚燒紙錢屬于各家私密之事。
他們隨著人潮走走停停,宋瀲在一家門口河燈勝在造型精巧的店前站住,他家以細竹條為骨,清透蠟光紙作皮肉,常見的蓮花樣、船舟樣、簡易方形樣都各有差別,其他花禽樣式的就更特別了。
尋得或是憨態或是精妙的,宋瀲忍不住一一指向給宋晏,一手晃他兩眼卻移不開,宋晏看著也生出幾分趣意,與她一同駐足門口討論得忘了進門。
店內老板有些忙碌,偶得空閑眼觀四周,還是看到他們,高聲招徠著:“二位可以進店好好看唷。”
宋瀲今天著了一身水紅色齊膝裙子,收掐合體,身肢纖挑曼妙盡顯,清媚壓下幾分青稚,一頭烏發只在耳后松挽出弧度,被膚色一襯紅與黑都濃極,年歲更是難辨。
見他們進來,老板架著一副眼鏡的眼睛也是一亮,一張和氣臉笑著招呼道:“兩位慢慢看,店里都是手工扎的,有什么想要的樣式也可以跟我說,恕我多言一句算是職業病,自己扎出來的也希望都能賞心悅目,所以好燈配美人,您幫愛人多選選。”最后一句卻是宋晏說的,所言用詞也有些年代古舊意味。
老板此時鼻梁眼鏡下滑,瞧看的確實有些略失真切了,更不論還有宋瀲今晚幾乎脫去全部稚意的模樣,況且宋晏生得勻亭頎長,面容英雋疏朗,皆是出眾的兩個,一時年歲模糊辨不出。
兩人四周圍繞著各自專注看選交流的兩叁人群,如他們一般被老板熱情迎進店里,揣測關系自然無比,一時真如這店里這街巷上蕓蕓眾人,觀的都是攜手齊來人的眼中景,一路信游一路相視兩笑,再普通不過了。
宋瀲跨進門檻的右腳一僵,可瞬間便恢復如常,暗自瞥了一眼宋晏,見他無甚異樣,也一同順勢受了老板的話才無聲間緩緩舒了口氣,待呼出后余下盡是隱秘的竊喜,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頭刷蜜般。
忽感手上一片溫熱,宋瀲才回神發現宋晏半牽半指拉著她的手,留意到貨架末端一盞河燈,宋晏道:“那只小猴有些像你小時候。”
宋瀲認真詳看了眼,是一只圓潤靈巧的小猴子,清晰描繪的褐色毛發包裹住團子樣的身軀,宋瀲剛想順嘴駁他她幼時哪就這么圓肥憨態了,搖頭間隙轉頭時瞥見宋晏笑著望著她,倒是不好意思說了,忽然福至心靈才了然,上前幾步取下,回頭對宋晏說道:“那我要給你挑一盞小狗的。”因為想到他們兩者的不相配,微微側首的面上既是得意又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