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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明二年,八公主嫁入易府。
禮成之日天氣晴朗,北風呼嘯,陸揚眉一進門便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次日順理成章得了風寒。易荻自小不曾生過病,不以
為意,卻被妹妹易苧一頓痛罵,這才知風寒也不是小毛病,于是如臨大敵,將人捂在府中,連回宮的禮數也免了,一養便是數
月,待到回宮,已是初春時節。
元翡數月不見陸揚眉,打眼便覺有哪里不大對勁,眼看著她笑瞇瞇給太后剝了果子,給陸侵斟了茶,末了轉回自己身邊,終于
問道:“你怎么了?”
陸揚眉“噓”了一聲,見無人注意,悄悄握住她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小腹上,小臉薄紅,有些緊張,“摸、摸到了嗎?”
元翡近日在京畿大營練兵,正是忙碌的時候,此時有些犯困,手被她握著覆在微微凸起的小腹曲線上,愣了半晌,陡然明白過
來,幾乎嚇了一跳。陸揚眉忙道:“別聲張。易荻說怕有閃失,到時候嚇著祖母就不好了,還是等穩下來再說。”
陸揚眉身邊有陸侵派去的醫官宮人服侍,又有一個萬分仔細的易苧看著,無驚無險地熬過了懷胎九月。生產那日元翡去了易
府,回宮時已是深夜,陸侵仍在御書房批閱奏折,見她進門,便抬手斟一杯熱茶推過去,“陪我坐一會?”
元翡捧著茶盅在書案對面坐下,溫熱的茶水滾過緊繃的喉嚨,如全身筋骨力氣卸去,慢慢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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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趴下了。
陸侵這才發覺她有些神思不屬,拿左手掌心暖了暖她的臉頰,“怎么了?”
元翡在他掌心里輕輕蹭了蹭,埋頭低聲說:“我……嚇死了?!?
女子生產如過鬼門關,元翡是頭一遭知道。避子湯她雖未再喝過,體質也已好轉許多,但陸侵總是舍不得她受一點苦楚。元翡
卻提過一次要孩子,被陸侵一下下彈著鼻子,“我缺小崽子么?生什么生,不知道疼?”
元翡頭痛道:“疼就疼。你上朝時他們總是嘮叨,生一個算了?!?
陸侵便捂住她的耳朵,“日子是我們兩個過?!?
眼下她就趴在他掌心里,陸侵攏起指頭捏捏她的臉頰,“說?!?
元翡精疲力竭地搖頭,抬眼向他看來,角度所致,神情中三分委屈四分乖巧,小聲道:“那我不要生孩子了……”
又過兩年,又是初冬時節。陸侵巡營回鑾,與宮情吳其江等人一道回御書房議事,在門口頓住腳,“朱乘呢?”
吳其江道:“還在王府罰跪。”
朱乘前日不知發什么神經,在大營中與易荻一言不合吵得驚天動地,當夜便去爬了易府的墻,不知是要劫財還是泄憤。易荻素
來性子疏離,自然不會向外人吐出只言片語,吳其江罰朱乘跪穩,不說清楚究竟為何爬墻便不許起來,朱乘跪了整整一日,現
在都不肯開口。
陸侵素來縱容朱乘,這下也有些不解,“他有這么大的脾氣?”
吳其江近日被朱乘氣得頭發都白了半根,憤怒道:“誰知道他!”
說話間已進了書房,陸侵揮手叫過宮人,“去請皇后來?!?
要議的是南省的事,上次巡防的正是元翡,自然要叫她一同來談。宮情聞言,自動往后退了一步,默不作聲地搶了最遠的一張
椅子坐下。他生來與女人八字不合,自從知道元翡是個女人便無法直視,如今竟是還沒緩過神來。安平流拍拍他的肩,寬慰
道:“皇后又不招惹你,不怕?!?
陸侵啼笑皆非,見宮人站著沒動,“怎么不去?”
宮人為難道:“陛下昨日出宮,尚且不知,娘娘今早有些……不大舒服?!?
元翡是晨起時便覺得頭重腳輕,下地時腳腕一軟,徑直摔倒在地毯上,頭痛欲裂地忍了一會,終究叫了太醫。
陸侵匆匆回了內宮。安穩日子過了太久,久違地嫌這漫長的玉階高得讓人心煩意亂。他耐著性子一級級上去,遠遠看見元翡正
裹著厚衣裳坐在案邊翻書。十月底的北風中已盈滿寒氣,地上擱著暖爐,小狗趴在她腳邊打瞌睡。
殿中沒有旁人,他將手背擱在她的額頭上,“風寒?”
元翡搖頭,道:“把手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