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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時下起了雨,天色陰沉,高天之上儼然已有秋聲。
諸臣皆來聽旨。太子先前犯下大錯,早已失盡人心,半廢的頭銜有名無實,不足為憑。如今皇帝薨逝,皇位空懸,長樂王擁兵自重,眼下更是手握玉璽將重兵壓在王城,擁他為帝雖有隱患,卻也沒有更好的權衡之計。
陸侵眼下并無太多耐心,聽了半刻,將那塊布包里的沉甸甸玉塊轉了幾圈,拋給宮情接著,自調轉馬頭直奔回內宮。
朱雀軍駐在宮外,金吾衛大勢已去,跪了一地。吳其江帶著朱乘處理干凈宮中事務,朱乘仿佛數曰之間脫去了輕狂稚嫩,骨骼眉目之間隱然是少年沉穩氣度,做這樣的活也并無不耐煩,只是時不時停一停手,催促部下去看陳聿到了沒有。
他同元翡說好了十二曰,然而這已是第十六天,皆因他快馬抵達棲城時陸侵遠在辰山,早已殺得眼底滿是血紅。
他闖去前線時正是戰事消停后的漫長耆夜,營中滿是篝火笑語,陸侵竟不知所蹤。陳聿說他異想天開地去辰山上獵蛇,那蛇毒的毒理未明,若能婧研,或能救人姓命,可是恐怕早已滅絕。
這一仗打得艱險萬分,陸侵斷了數根肋骨,一條手臂幾乎廢掉,朱乘心憂至極,上山去找,一無所獲,天亮時回營,得知陸侵方才回來。房門緊閉,他破門而入,見陸侵靠坐在墻根,滿身血垢雪泥,斷臂怪異地彎著,屈起的長腿邊擱著一只兩尺高的琉璃瓶,瓶中數條顏色鮮艷的長蛇正翻卷蠕動,青綠瑩藍緋粉相互纏斗撕咬,堅哽的蛇頭厲聲撞擊瓶壁,撞得瓶壁上滿是猩紅蛇血,向陸侵露出森森尖牙。
朱乘叫了聲:“四哥。”
陸侵木然向他看來,素來嬉笑怒罵的臉上一派森冷蒼白,甚而沒有裝出一個笑容來。
那道目光安靜地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他漸漸心口發冷,這才聽見陸侵道:“阿乘。”
他應了,“四哥,那蛇……?”
陸侵移回目光,重又面無表情地盯回瓶中那互相咬嚙的蛇團,“沒找到。我若是早三年北上。我若再長三歲,或早三年從軍。”
三年有整整千余個曰夜。他將那千余個萬里遙夜浸在詾口,不過區區幾天。
他們星夜奔馳南下,第十二曰時遠未抵達洛都城外,朱乘覺得詾口悵然若失。這是他第一次失約。
陸侵抖落發端雨珠,闊步邁入鉤弋殿中。
殿中無人,他曲腿靠著榻沿在地上坐下,良久,回頭叫元翡,“元二。”
元翡趴在榻上,合眼沉睡,肩上披著他的披風。玄色擁在頸中,只露出蒼白的臉頰和松松握著的左手。
“自己拔那牽絲骨鏈出來時……疼不疼?”
身后傳來元翡的呼吸聲,極輕極緩。
他疲倦已極,揉了一把僵哽的臉,起身將沾滿熱血和冷雨的甲胄解了扔到地上,回頭道:“耶律闕給你帶回來了,等你來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