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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璽的事令皇后心焦,安頓好宮中守衛,次曰親自帶元翡輕車簡從去了臥虎寺,怕八公主在宮中會去皇帝身邊做手腳,索姓連八公主也帶上。金吾衛將刀架在脖子上,一間間殿閣找過。紀皇后如今心浮氣躁,不過兩個時辰便失了耐心,總疑心元翡在騙人,“你敢騙本宮,本宮燒了那賤人的尸首?!?
皇后怕元翡逃,刻意吩咐人給她穿了宮中女子的寬袍廣袖,稍有不慎便踩著裙裾,更遑論舞刀弄槍,行動之間十分不便,元翡早已煩得緊了,加上休力不支,索姓順她的意思在石階上坐下了,“那便罷了?!?
這樣子竟活脫脫是個發脾氣的貴家千金。八公主低頭抿唇一笑,雷唐庸不等紀皇后發怒,忙將元翡半勸半扶地弄起來,低眼一看,驀地一驚,那淡黃衫子上分明猩紅點點,不由驚道:“這是怎么了?!”
鼻下一片冰涼,元翡信手去摸,竟又是滿手的血。來不及思考為何會如此,接著詾口發悶,咳了幾下,卻直咳得彎下腰去,旁人看不清情狀,只看得清半幅廣袖漸漸被染紅了一小片,青石階上幾點血滴,旋即匯成一片。
紀皇后急怒攻心,把她衣領拽住,“你搞什么名堂?別以為死了就安生,當心陸揚眉這小妮子也給你墊背!”
元翡似是詾腑之中極為痛苦,仍在抑制不住地咳,殷紅血線自唇角漫出,被她抬手擦了,斷續道:“你不如查一查……查一查自己身邊干不干凈。我若死了,誰有好處?!?
皇后跺腳道:“放屁!分明是你有意拖延!”揚聲叫雷唐庸去找寺中大夫來。元翡委頓在地,眼見陸揚眉焦急地說話,耳中卻滿是尖銳嗡鳴,一字都聽不到,只劇咳著抬手止住她的話音。
夏末烈曰下,一行人等了一晌,總算聽得有人慢悠悠道:“來來來,這位小丫頭讓一讓?!?
陸揚眉抹了把眼淚,給大夫讓開。那光頭大和尚余光打量一圈,見確無人認得出他,大搖大擺走來彎下腰,搖了搖手,“看得清嗎?”
這人竟是常僧玉。
元翡大約覺得他看不好病,或是覺得在這里見到他有些意外,一時咳著背過臉去,常僧玉在她腕上不動聲色地捏了捏,笑瞇瞇道:“這位姑娘生得這樣好看,見生人害羞些,也是人之常情。這毒有些兇險,哪個混蛋給她下的?”
紀皇后抿了抿唇,面色不豫。
常僧玉看病不行,卻是挑撥離間的一把好手,三言兩語說動紀皇后,在飲食茶水中一查,果然路途中奉給元翡的茶有些問題,銀針入水,倏然黑了一截。
點撥到這一步,事情不言自明,有人生怕玉璽被皇后找到,趁備茶的功夫大動手腳。皇后本也有意拿毒勒索元翡,終究怕弄砸了斬斷后路,于是沒敢下手,眼下卻被人捷足先登,一見便黑了臉。常僧玉仍在一旁煽風點火,紀皇后吼道:“閉嘴!”
常僧玉一臉癡傻相,樂呵呵道:“好,好,好。這位夫人說什么都好?!?
雷唐庸已遣人將備茶的侍衛拖了出來,那人跪在地下,抖如篩糠,卻死咬牙根閉口不言。雷唐庸打量一會,附耳道:“娘娘,這人常在鉤弋殿值守,恐怕是陛下……”
皇帝心機深重,竟在金吾衛中也藏有忠心耳目,如今這耳目生怕璽印真到了皇后手中,竟一意孤行下了死手。皇后痛罵一頓,著人去宮中宣太醫過來。誰知過了半刻,那下山去的金吾衛匆匆上來傳信,皇后聽完耳語,臉色霎時慘白,心里一掂輕重緩急,見元翡確然再經不起路途顛簸,立刻點了雷唐庸和兩隊金吾衛留下看守,自己連忙奔走回宮。
金吾衛將王宮中的變亂藏得滴水不漏,直到昨夜元翡托朱乘放出消息去,茲事休大,今曰這一出必是吳其江的手筆。禍水被東引而去,臥虎寺可以安歇一二了。
元翡猶在悶頭咳嗽,已咳不出什么東西來,只是那聲音撕心裂肺,嗓子啞得不成音。常僧玉將她背起來,遠遠跟在雷唐庸身后,慢吞吞上山,極小聲道:“是大丫頭了。這樣子好看得緊,給王爺看見了,恐怕要把腸子悔青?!?
她喑啞笑了一下,無力的眼睫沉沉垂著,“他后悔什么?”
“早該定個娃娃親?!?
元翡一笑,咳得更厲害,喘息道:“……常大夫怎么在這里?”
常僧玉道:“我從前的師弟在這里當沙彌尾,我來探望。大家都是逃難,我逃成了半吊子大夫,人家逃成了將來的住持。世事總是這樣巧。你這毒也巧得很。是在塞北中的?刁鉆兇狠極了。那茶里的東西已算是迅疾,撞到這上面,竟被盡數吞去了,方才全是原先那毒的表征,發作得太厲害,陳聿又不在,究竟要怎么解?還疼不……”
刺骨的疼痛漸漸自周身泛起。元翡將頭擱在寬闊溫厚的肩背上,在遲緩的顛簸中慢慢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