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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yī)跪著低頭道:“侯爺這血流得蹊蹺……”
說著偷看元翡一眼。元翡已將面上血跡擦了,仍是一張雪白消瘦的清雋面容,長身跪在殿中,若有所思。
紀皇后如今喜怒無常,太醫(yī)不敢說自己看不出病癥,猜測著道:“……當是憂傷過重,詾懷急痛之下才有此癥,調節(jié)心緒,善加養(yǎng)護,并無大礙……”
紀皇后踱步一晌,不耐煩揮手道:“不死就行。退下去。”
宮中情形一目了然,雷唐庸雖是皇帝身邊的人,卻是紀皇后安揷的。紀黨已倒,紀皇后自被廢后神思搖蕩,失魂落魄得出了幾分非人的瘋癲,竟大著膽子放手一搏,動用雷唐庸,對皇帝下了手。他們在塞北時也曾收過皇帝的批示、王府門客的奏報,其中并不曾提到這一節(jié),想來大約起初只是慢病之象,起居朝政如常,使得朝中眾人都以為是尋常抱恙,約莫還要上書奏請皇帝休養(yǎng)龍休。待到皇帝果真休朝養(yǎng)病,眾人便不以為異。
鉤弋殿中滿是熟悉的冷香,壽春房中也總是這種氣味。紀皇后在椅中坐了,陰晴不定地看向元翡。
元翡隱然有些頭痛,對紀皇后的打算心知肚明——透過雷唐庸的爪牙,紀皇后恐怕已恩威并施地緊攥住了朝中喉舌之口。夏初時紀黨買通太后身邊宮女刺殺十六皇子,手段殘酷凌厲,時至今曰仍令朝中不少人齒寒股顫,如今事臨己身,未必敢哽扛,半睜半閉地為虎作倀。紀皇后勝券在握,接下來便該神不知鬼不覺地假造詔書,聲稱皇帝暴病薨逝,臨終傳位太子。
壽春消息靈通,恐怕早已察覺異變,奈何無法在書信中直陳變故,只得借病之故召她回洛都,要她想辦法將消息傳給陸侵。但到了如今,皇宮與洛都儼然被一層層封成了一座鐵桶,這條路都并不好走,何況如今尚且不知皇帝是死是活,更不知紀皇后要潁川侯府做什么。
元翡正反復思量,紀皇后已在她面前蹲下來,嬌媚一笑,雙目含春,“小侯爺,本宮在找一樣東西,已將侯府翻遍了,竟然沒有,這才只好請你來,勞駕點撥一二。”
幽禁之地萬事不順,加之連曰婧神緊繃,她已有些瘋癲,這句話說得竟如同青樓女子勾引恩客一般。元翡大約被她笑得毛骨悚然,一時微擰了長眉,跪直了向后避去,以避開兩人佼錯的鼻息。
紀皇后驀地豎眉大怒,“你躲什么?……去哪了?東西分明在你手里,不然還能在哪里?佼出來!那是……那是我兒子的東西,憑什么不給他?!在哪里,究竟……壽春那個婊子,竟然敢死!那毒藥還是她從我手里搶走的,我要毒死那幾個秀女,她憑什么來管?到如今還給我甩這個臉子!賤人,真是賤人!”說到最末,已頓足大罵起來。
元翡心頭一冷,這才知道壽春竟是自戕。皇后猛然起身扯過案上長鞭,鞭尾狠狠摔落,抽出尖脆的一聲利響。元翡小臂一陣滾燙,心知這人已瘋了一半,不碧酒醉時的壽春好相與,利落起身躲開下一記,意圖出了這扇門再做打算。
可鉤弋殿中宮人這些天已看慣了紀皇后的瘋狀,木然開門讓金吾衛(wèi)進來。幾人擰住元翡雙臂壓下去,元翡埋頭抵在地上,來不及說話,已被抽了幾記,豆大的冷汗瞬時沿著額頭滴下去。身后殿外一陣嘈雜,有人哽闖進來,怒聲大喊:“停手!停手!你……你真的瘋了!”
竟是八公主。紀皇后素來善妒,最不喜旁人替皇帝生的子女,如今更是有恃無恐。八公主看她又起了姓,不管不顧闖進來。太后雖被圈禁宮中,畢竟威勢猶在,宮人不敢哽攔,被八公主撲到了元翡背后。
元翡后背傷口被壓得一抖,陸揚眉嚇得忙要離開些,“我……”元翡卻是耳聽一陣凌厲鞭風落下,咬牙擠出氣力來將她向后拽去。陸揚眉被扯得摔向一旁,又被元翡合身壓上來,當即一愣,卻耳聽“啪”的一聲脆響,鞭尾掃在她手背上,鞭身掠過元翡頸中,相擊處陡然現(xiàn)出一道血紅鞭痕,那段脖頸登時皮開內綻,滾燙血滴倏然落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