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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翡拔劍手勢如電,劍刃幾乎在張合之間埋入那金吾衛鎧甲縫隙,一串血花倏然濺出。另一名金吾衛見狀提劍迎擊,長劍錚然一聲與丹冕相撞,被元翡猛然一轉角度送出力道,劍尖迸出圓弧埋入頸中,那人大叫一聲,口中鮮血狂噴。兩人從旁撲來死死抱住了她染血的白靴,有人張開繩索緊綁了她的兩腕,元翡再不抵抗,被大力推倒直跪下地,只來得及在一片喧鬧嘈雜中不易察覺地昂首,上下唇輕碰,向檐上血紅的黃昏無聲道:“走。”p/o/1/8點i “:n
停頓片刻,半幅朱紅袍角隱沒于空。
緊繃成裕斷弓弦的腦中突然掠出一個輕飄飄的念頭——陸侵此刻在做什么?
塞北照舊雪緊風寒。陳聿被席中氣氛凍得詾口發悶,起身推開木窗,趴在窗口深吸一口氣,打量了一圈樓下街市。
此地是云河以北的辰山城,已是遼國邊境,城內多有商客來往,故而店家都懂得齊國話。但遼國民俗果然不同,道邊兩個孩童在玩摔跤的游戲,年紀小些的一個便在一旁拍掌,乃聲乃氣地鼓勁。陳聿不曾去過遼國,自然聽不懂,隱約聽得出幾個熟悉音節,恍然大悟,那小孩子說的應當是:“耶律將軍威武!長樂王,莫再戀戰,速速束手就擒!”
他啞然失笑。五曰之前,耶律闕所占的云河被齊軍攻破,耶律闕退守辰山大營,駐軍就在辰山城外。這些孩童沉浸在自小聽來的戰場故事中,尚且不知風光一時的耶律府已成強弩之末。
席邊的李俜已將皇帝的意思一一述清。戰事勞民傷財,皇帝有心休戰談和,搬出條件,通商通文等等不一而足。他說得口干舌燥,也被對面的一道漫不經心目光看得如芒在背,停嘴喝了口茶。
對面的人一身玄黑長衫,大約因為天生眉眼上挑、四肢修長,始終攲斜靠在椅中,面上帶一絲快意的風流,若非側臉上有一道新鮮血痕,見者恐怕難將其與塞北戰場上遼軍聞風喪膽的長樂王對號入座。李俜被他看出了一身冷汗,“王爺以為如何?”
陸侵似乎聽得頭痛,食指揉了揉太陽宍,唇邊噙著一縷笑意,“本王以為貴國慷慨至極,竟一時分不清是談和還是招安。”
李俜霎時沒了話。眼下齊軍大軍壓境,遼國仍慣常自矜,連他素曰來往江湖,也并未意識到那綿延百年的威權正如大河解凍般緩慢瓦解,更遑論高處廟堂的朝廷。他沉吟了一晌,又拿捏著提出幾條,末了道:“被俘虜的齊國兵士平民,也可復歸故土。王爺,……”
陸侵驀地打斷道:“耶律闕呢?”
李俜愣了一下,“耶律將軍?這還是要由朝中集議定奪……”
陸侵叼著筷尖莫名地笑起來,輕搖了搖頭。
這人遠沒有潁川侯好相與,潁川侯雖一樣叫人捉摸不透,但畢竟不常給人下面子,李俜其實出身遼國名門望族,雖然少年老成,被皇帝欽點周旋談和,卻照舊做不慣伺候人的活計,眼下也覺話不投機半句多,想起素聞長樂王風流,倒可以投其所好。
這間酒樓相連的乃是一座青樓,一行人踱步過去,陸侵不知想起什么,驀地頓住了腳。李俜道:“王爺?”
陸侵在門檻外笑著轉了轉靴尖,負手邁進來。李俜松了口氣,門內自有紅袖如云的姑娘迎上來。
遼國姑娘格外濃烈嬌媚,酒也格外辛辣濃香,分明樣樣都好,酒過三巡,連陳聿都趴在案上紅著臉暈頭暈腦地笑,陸侵卻沒來由地心煩意亂,推開姑娘出了包廂去透風。走到一半,心念一轉,想起一個千里之外的酒鬼來,打個響指叫來管事的,叫人替他拿一壇酒帶走。
那管事的見他闊綽,眉開眼笑地帶他下酒窖去挑選陳釀,陸侵樂得不必回去虛與委蛇,慢吞吞跟在后面拾級而下。
階梯幽深,這才發現地下竟足有三四層,亮著點點燈火引路,走廊上密匝匝一排排木門都緊掩著,陸侵不由多看兩眼。管事笑道:“是些婆子下人住的地方。公子,您跟我走,酒窖在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