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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狀若自然地引出了話題：“你說很多情侶，戀愛到一定階段，自然而然就想永遠(yuǎn)在一起，彼此共度余生，所以才結(jié)婚吧?！?

“那是他們腦子不清醒?！卞X恒不疑有他，嗤之以鼻道，“結(jié)婚沒什么好的，百害而無一利。”

成瑤佯裝隨意道：“總覺得一段感情，始于愛情，日漸成熟，終于婚姻。你看所有童話故事的結(jié)尾，不都是公主和王子最終也是相愛著結(jié)婚，快樂地住在城堡里嗎？”

錢恒冷哼一聲：“你都說了是童話了，童話里都是騙人的，這話沒聽過？一段感情，只會始于愛情，死于婚姻。”

成瑤忍著心里的情緒，賭氣般道：“你現(xiàn)在這么說，未來說不定會求著我和你結(jié)婚呢?！?

“不會。”錢恒抿了抿唇，語氣果斷，“這一點原則，我不會改變?！彼聪虺涩?，“你放心吧，我不會逼著你和我結(jié)婚的，更不會要你生孩子。”

我放心？！我放什么心？成瑤內(nèi)心簡直想要咆哮，你不想結(jié)婚生孩子，我才不放心！小孩子那么可愛，為什么不要生？！你不想結(jié)婚，老子還幻想有人跪地求婚來一場盛大婚禮呢？！

成瑤忍著內(nèi)心的窩火，努力平靜道：“未來還長著呢，你也不要說這么篤定呀。等你跪下求我結(jié)婚的時候，希望你也能這么嘴硬?！?

結(jié)果錢恒一點求生欲也沒有：“你還年輕，等你像我一樣再多做幾年家事案件，看透了婚姻的本質(zhì)，看多了男女最終撕逼的丑態(tài)，你就不會對婚姻有任何期待了?！彼硭?dāng)然道，“婚姻就是愛情的墳?zāi)?，一旦進入婚姻，男女之間那種吸引力都被契約給束縛死了。何況只要相愛，有沒有結(jié)婚證，根本無所謂。生孩子就更是找死了，兩人世界不好嗎，有了小孩這種麻煩的生物，連事業(yè)都沒法好好發(fā)展，人生更是沒有自由可言，都不能再單純的為自己而活，一毫無意義，完全找死。”

說完，他好奇地看了成瑤一眼，略帶驚疑道：“你不是也贊同我不婚和丁克的原則嗎？怎么了？難道你想和我結(jié)婚？真的想和我生孩子？”

成瑤忍著內(nèi)心的火，倔強道：“我沒有！”

錢恒揉了揉成瑤的頭，愉悅道：“我就是欣賞你這一點，和我特別合拍。我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會喜歡錯人。”

“……”

“何況設(shè)身處地想想，和我結(jié)婚沒有任何好處，離婚不僅真的一分錢也分不到，還得倒賠我錢的?！卞X恒自我感覺良好道，“畢竟這個世界上有誰家事官司能打得贏我？”

“……”

“生了孩子更慘，我爸媽喜歡小孩，為了防止他們和我煩，一旦離婚，那小孩的撫養(yǎng)權(quán)肯定是要爭的，應(yīng)該也沒人爭得過我?！卞X恒露齒一笑，“所以不結(jié)婚不生孩子最簡單，談一場永不分手的戀愛就好了。”

錢恒還在講著，這個宇宙級直男癌根本沒有注意到成瑤細(xì)微的情緒變化和她的咬牙切齒。

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賣力宣揚和自己結(jié)婚生孩子會有多慘的男人？

這種人竟然都能脫單，肯定是自己瞎了！

成瑤只覺得自己臉上又熱又冷，梁依然那個嘲諷得意的笑讓她如鯁在喉，而錢恒篤定的回答又讓她心煩意亂。

她沉默著走了一段，最終還是沒忍住——

“你是不是把婚姻預(yù)設(shè)的太差了？”成瑤抿了抿唇，“還沒結(jié)婚就想著以后離婚了怎么處理糾紛，所以說要不婚主義，可也有很多婚姻白頭到老相互陪伴的啊。”

“我們是律師，律師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謹(jǐn)慎思考，分析利弊，有風(fēng)險思維，應(yīng)該想好一旦面臨最差的困境能如何處理把損失降到最小?；橐鍪欠N責(zé)任，責(zé)任就意味著束縛和制約，兩個人在一起長久的生活，不過是因為愛所以愿意主動去磨掉自己的棱角，壓制自己的天性，收起自己尖銳的一面，把自己拗成對方喜歡的樣子，去彼此適應(yīng)、磨合?？扇耸仟毩⒌膫€體，為了別人去限制自己，就像是親手去砍掉自己的翅膀一樣，愛的時候心里覺得自己的犧牲偉大，可柴米油鹽早晚會耗盡這種愛意，那時候，就是不甘和怨恨了。”

錢恒的聲音很冷靜，他看了成瑤一眼：“我不希望我們變成這樣，為了婚姻失去自我。你還是你，我也還是我，沒有必要為了彼此去犧牲以適應(yīng)一塵不變無味的婚姻生活?！?

這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只是成瑤卻很快找到了漏洞：“難道戀愛就不用彼此磨合嗎？”

錢恒微微一笑：“至少不結(jié)婚，那我們的感情不會摻雜任何別的因素，不會因為家長里短而吵架，不會疲于應(yīng)付孩子而忙碌，也不會有婚姻里那些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只會有純粹的愛情，還有自由。”

“婚姻雖然聽起來很麻煩，但法律保護婚姻關(guān)系，保護婚姻財產(chǎn)。因為沒結(jié)婚，李夢婷財產(chǎn)分割上就非常被動，而蔣文秀就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護?！?

“我們都是家事律師，不存在會像李夢婷那樣不警醒保護自己的情況?！?

“但你不是沒人打得贏嗎？我就算保護自己，也保護不過你吧?！背涩幋瓜乱暰€，“何況如果我們現(xiàn)在談戀愛談了好幾年，后面發(fā)現(xiàn)不適合，要分道揚鑣，那時候你三十多歲的男人繼續(xù)一枝花，我三十多歲別說結(jié)婚，可能合適的戀愛對象都找不到了?！?

錢恒皺了皺眉：“我們怎么會分手？”

“不是你說的，我們律師，思維要縝密到考慮到最差的情況？”成瑤這次是打算正面剛到底了，她理智地分析道，“所以我們來做一下戀愛期間可能涉及到的財產(chǎn)分割方案吧，這樣等過幾年我們要分手了，就按照這個分割方案來處理就好了，這就和婚前協(xié)議一個性質(zhì)，省的到時候感情破裂了還要有糾紛。”

“另外，就像我說的，女生二十歲到三十歲這十年青春比男人這十年值錢，一旦分手，是不是你應(yīng)該對我有所表示有些精神補償？畢竟因為不婚，女生的風(fēng)險更大一些，你們男人任何時候改變主意想結(jié)婚了，就算四十歲了，只要條件好，找個二十多的接盤都沒問題，女的就不行了?！?

錢恒的表情不太好看：“我國法律不支持這種精神賠償。”

成瑤笑笑：“我知道，我想好了，我們換個形式就行了，寫成借款?？梢栽O(shè)定一筆金額，參照歐美婚前協(xié)議里離婚時撫養(yǎng)費那塊，在一起越久，分手的話這筆借款金額就寫的越大。畢竟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分手時我作為女性，成本就越高，獲得更多的補償也合情合理?！?

成瑤說的頭頭是道，錢恒的臉卻是越來越黑，然而成瑤一點不在乎。

“戀愛期間財務(wù)獨立，應(yīng)該不會有別的糾紛。那下面我們理一下丁克的問題?！背涩帡l理清晰道，“丁克和不婚，女性面臨的風(fēng)險其實也大同小異?；橐龊蜕⒆舆@種涉及人身關(guān)系的事，就算現(xiàn)在我們一起簽協(xié)議說堅定不婚和丁克，否則違約者賠款，這么做也是違法的。那萬一以后我們要分手，或者你改變主意，怎么的我的風(fēng)險也很大。”

錢恒一張臉上風(fēng)雨欲來：“我不喜歡小孩，我不會改變主意。”

“話不能說太滿，等你老了，變慈祥了，可能就喜歡小孩子了，而且老了嘛，人生可能就靠新生命注入活力了?！背涩帤馑廊瞬粌斆?，“我們繼續(xù)啊，男人的生育期比女人可長多了，過個七年八年的，你想生孩子了，那我可能已經(jīng)高齡產(chǎn)婦不孕不育了，這時候你肯定又會和我分手，出去找個年輕女孩生孩子，我呢，就只能凄風(fēng)苦雨里一個人堅強了，等老了也沒老伴也沒孩子養(yǎng)老，沒準(zhǔn)鬧出那種‘獨居老人死去多日無人發(fā)現(xiàn)’的社會新聞。太慘了，所以這一點上，你也應(yīng)該對我有所表示和保障，分手的時候你說怎么整？”

“……”

錢恒臉色不太好看，但語氣卻很鎮(zhèn)定，他望向成瑤的眼睛：“我不會和你分手的。”

成瑤噎了噎。

錢恒移開了視線：“本來想說，除非你要求分手，但想了想，就是你要求也不行。”

“我不會分手，你要想和我分手去找別人，我只能你找一個破壞一個，讓你沒辦法最后只能回來了。”錢恒看著成瑤，眼神能殺人，“反正我們對不結(jié)婚不生孩子這個原則沒有分歧。別亂想了，走吧?！?

什么沒有分歧？這才是最大的分歧好嗎？

成瑤簡直有些無語，錢恒是智障嗎？敢情自己說了這么多，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潛臺詞？難道必須自己親口說出“我想結(jié)婚我想生孩子”這種話才能聽得懂？

從這個角度來說，錢恒確實不應(yīng)該生孩子。他這種愚蠢卻還自我感覺良好的直男染色體基因，確實沒有傳播下去的必要了。讓他就地滅絕吧！

第92章

生完氣過后，

成瑤也終于平心靜氣地想了想，她和錢恒面對如此大的分歧，卻沒能在交往一開始再確認(rèn)溝通，

可以說都有責(zé)任。錢恒自我感覺良好地覺得既然成瑤同意了交往，那自然接受了不婚和丁克；而成瑤則下意識認(rèn)為，當(dāng)初是錢恒追了自己，當(dāng)然應(yīng)該是他認(rèn)可自己的原則才對。

如今，面對這原則性的矛盾，

成瑤十分迷茫。

好在現(xiàn)實沒給她機會多想這些事，

眼下她面對更直觀的困境。

如今她尚在梁依然的團隊，而梁依然對自己都已經(jīng)明晃晃亮刀了。只是這種時候直接去和錢恒告狀？成瑤一點不想。她一點不屑于以女朋友的身份影響作為君恒合伙人的錢恒，

這不專業(yè)，

并且完全沒有獨立女性的格調(diào)。

更何況，

就算真去告狀，

也沒什么可說的，

說梁依然讓自己坐冷板凳嗎？在不了解團隊成員能力的情況下，不貿(mào)然讓對方參與核心事務(wù)，只先做輔助性工作試手，這幾乎放到任何職場，作為老板，

都做得不算錯。梁依然表面功夫做得又足夠好，在君恒眾人面前，

她可是剛正不阿維護成瑤的女par，

對待其余員工，

也是既親切又溫和，但關(guān)鍵時刻能力強，工作突出，長得還好看，一下子便在君恒里人氣很旺。如果真要對峙，那對比之下，和老板談戀愛的小律師成瑤，恐怕反而沒有梁依然信服力大。

“職場上，誰不遇到點風(fēng)浪？誰沒遇到兩個賤人？成瑤，不要慌，就是干！”

秦沁對自己的鼓勵而猶在耳邊，成瑤握了握拳，心里充滿了斗志。

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工作狀態(tài)終于讓梁依然良心發(fā)現(xiàn)了，在新的工作日里，她終于給成瑤安排了案子。

“就是個離婚案，標(biāo)的額不算大，五百萬左右，成瑤你來負(fù)責(zé)，先試試手?！绷阂廊话巡牧辖o成瑤的時候非常公事公辦，毫無私底下對她的敵意，她看了成瑤一眼，“之前讓你做輔助性工作，一來是為了了解你的性格和能力，二來想磨煉下你的心性，三來也算是為你好，如果你一來我的團隊，就有大案獨立操辦，我怕不能服眾，大家私底下還是覺得我因為知道你和錢恒的關(guān)系，所以對你有所照顧?！绷阂廊坏恼Z氣很坦然，“這是個小案子，但一切也都是從小開始的?！?

一番話說得實在滴水不漏，連成瑤都要懷疑自己之前是否神經(jīng)過分敏感，錯怪了梁依然。

只是當(dāng)她拿著案子材料回了辦公桌翻開來一看，那顆反省自己的心，就差不多歇了。

這個案子，確實如梁依然所說，標(biāo)的額不大，案情也簡單，當(dāng)事人雙方都非富非貴，但和簡單也完全沾不上邊，甚至可以說有些復(fù)雜。

兩人結(jié)婚才三年，然而此前同居了已有十多年，涉及到需要分割的財產(chǎn)各式各樣，光是清單用A4紙打印出來都有十幾頁，線索繁多。

十多年的共同生活，本來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任何痕跡，都帶有對方的味道了，如今想要分割，確實是頭緒一如亂麻，作為代理律師，也是稍有差池恐怕就會出錯。

然而面對梁依然對自己埋的這個地雷，成瑤卻并沒有膽怯。錢恒因為那個涉外婚姻案，再次出國了，自己也正好全身心投入到手頭的案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