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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瑤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些不知名的唏噓。
只是她的唏噓還沒結束,包銳又開口了。
“但這孩子,不太正常,不會自主吸奶,今天剛確診是腦癱了。”包銳用的陳述句,“應該是難產的時候缺氧太久了。”
成瑤張著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么。
“不過最反轉的還不是這個,最高潮的是,董老爺子一聽生了個腦癱孫子,差點氣暈厥過去。”包銳搖了搖頭,“聽說老爺子找了人去婦產醫院鬧了,說不認這個孫子……”
結果包銳的八卦還沒講完,成瑤就接到了董老爺子的電話。
“小成律師嗎?”老爺子聲音顫抖,“我想見見你……”
——
因為老爺子身體原因,成瑤和他約在了他護理醫院不遠處的咖啡廳里,護工推了一輛輪椅,董老爺子坐在輪椅里,神色灰敗,絲毫不見之前得知自己將有一個孫子時的狂喜之態。
“小成律師,我反悔了,這個案子,咱們不作數了。”董老爺子焦慮道,“你幫我把我給做的那什么親權鑒定,給撤回來,我不做了,我不認這個孫子,我就要我們敏敏就夠了,我們的家產,也全部給敏敏。”
“董老先生,可是這個判決結果,已經生效了啊。”成瑤努力用簡單易懂的語言解釋著,“更何況即便這個判決還沒生效,您當初同意進行親權鑒定,已經配合提取了血液樣本,已經證實了陳晴美肚子里的孩子,和您有血緣關系,是您兒子董山的親生兒子。這一點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生出來的孩子有問題,我要早知道,我根本不會做那什么鑒定!”董老爺子幾乎有些情緒失控,“現在敏敏也不來看我了,文秀也不來看我了,她們只每個月給我匯錢,我打她們電話,她們也都不理我,開始是不接電話,這幾天我聽說文秀要帶敏敏出國進修一陣,那……那可怎么辦?國外這么遠,我是不是以后看不到敏敏了?”
老爺子絮絮叨叨的,一臉失魂落魄:“可我光有錢,有什么用啊?我不要錢啊,我只想一家幾口和和美美的,這個孩子我原來也想著我接過來帶就是了,那個女人不用進家門,這孩子的這筆遺產,也由我來管著就行了,那女人也一分拿不到。這樣家里又不缺錢,多個孩子,也不過是添雙筷子的事,我想文秀和敏敏總會接受的……”
成瑤有些哭笑不得:“老先生,這孩子的生母在世,她才是合法的監護人,您想把這孩子接過來由你撫養,繼承的遺產由你管理的計劃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實行的啊……”
……
直到最后成瑤離開,董老爺子還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為什么原本和孫女和兒媳這么幾十年的感情,說沒就沒了,自己只是不小心犯了錯,她們就這樣做,未免也太絕了。就算因為自己的行為導致他們分到的遺產變少了,那親情能用錢來衡量嗎?
可董老爺子恐怕永遠不會明白,在他因為胎兒的性別而把天平偏向陳晴美的時候,是他自己親手斬斷了這段親情和信任,是他親手把自己的孫女和兒媳推開的,蔣文秀和董敏并非因為金錢才失望寒心的啊……
或許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定數吧。
——
又過了幾天,成瑤又聽包銳說起了這件事的最新進展,董老爺子又找人去陳晴美那里鬧了幾次,陳晴美本來產后就恢復不好,這下更是發起高燒來。
而董老爺子身邊也有別的遠方親戚給他出了主意。眼下董敏已經決定改母姓,雖然這孩子是個腦癱,可也算是董家最后的一個姓董的血脈了。董老爺子大概生怕陳晴美為了遺產偷偷弄死孩子,特意在這些遠方親戚的攛掇下,派了三姑六婆那一堆親戚去盯緊陳晴美,而那些遠房親戚拿了錢,自然盡心盡職。
結果就這樣,陳晴美每天不僅要為新生的腦癱寶寶糟心,還要疲于應付一幫心懷不軌的遠房窮親戚。
“這些親戚當然不會讓陳晴美有機會讓孩子‘一不小心’出點‘意外’,畢竟孩子要沒了,他們上哪兒再找個借口問董老爺子要錢啊。現在名正言順的說是替董老爺子照顧孫子,大筆大筆地拿錢呢。”
一幫各自心懷鬼胎的人,竟然就這樣互相制衡著達成了平衡。
對于陳晴美,順利讓孩子繼承了遺產,她算是達成了自己的目標。然而這樣的人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一個腦癱寶寶的未來,就算有錢,也不是那么輕松的,她作為監護人,恐怕是為了拼這么一筆遺產將要搭上自己的一生了。
而謝明,謝明能不能一起承擔起這個腦癱寶寶的未來,就是個問號了。如果是健康的寶寶,他或許能堅持……可一個腦癱寶寶,就算是親生的父親,都有可能選擇放棄。人生里有太多東西,能讓愛情冷卻了……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蔣文秀說的真是一點沒錯。
人生不是短跑,而是長跑,在開頭洋洋得意領先的人,未必就能一路坦途了。
——
不管多唏噓,董山遺產案徹底結案,成瑤收到了一筆不菲的分成。
當晚,在自己房里,成瑤就沒忍住,給自己爸媽打了個電話報喜。
結果老成兩口子壓根不關心成瑤的工作,他們只在乎成瑤的私生活。
“聽你媽說你最近交男友了?”
“額……”
“小錢是吧?”成爸爸語氣頗為頭痛,“可聽說這小錢,不僅家境不好,自己還不太上進啊,除了一張臉能看……”
成瑤剛要順水推舟說自己已經分手了,卻聽成爸爸直接自己轉移了話題:“對了,我和你媽下下周日會來A市一趟,參加以前高中同學聚會,順帶來看看你,你看看有什么要讓我們帶來的?”
“有有有!”成瑤立馬忘了錢恒,“我想吃媽媽做的牛肉辣醬,還有紅燒豬蹄!醬鴨!麻辣兔腿!……還有碳烤羊排!”
成爸爸笑罵了成瑤幾句,表示自己盡力而為,結果臨掛電話的時候,他大概想起錢恒,又不痛快起來:“你說,這人和人差別怎么這么大啊,你知道爸以前有個同學姓錢吧?”
又來又來了……
一聽這個姓錢的同學,成瑤就知道要糟。
從小到大,成瑤聽成爸爸怒罵“姓錢的”已經不知道多少回了。大概因為太過討厭對方,為了表示自己的輕蔑和不屑,這同學在成爸爸口中都不能擁有姓名,從來都是用“姓錢的”代替。
果然,成爸爸憤怒道:“這個姓錢的,以前是我的同桌,一個男的,結果成天畫三八線!還要和我簽字句,如果我超過一點點,就要給他賠錢;雖然成績好,可人特不上道,有次期末考試我好吃好喝伺候了他一個月求著他期末給我偷看一下,就差跪下叫他爸爸了,結果呢!結果他一白眼狼,一抹嘴巴,什么也不認,連個選擇題也不給我看!害的你爸我不及格!就差3分啊!回家給你爺爺打的差點現在都能停殘疾人車位了。”
……
成爸爸又絮絮叨叨罵了一陣,才終于進入了總結陳詞的環節:“結果吧,這種奇葩,竟然活的非常滋潤,據說都有私人飛機!幸好這次高中同學聚會他不去!我可真不想見到他!”他苦悶地嘆了一口氣,“總之啊,這個社會,就是不公,不瞞你說,我一開始迷信過,總覺得他能這么發家致富,是因為姓錢,這個姓,就注定了他這輩子不會缺錢,但現在我也不信這種說法了。”
成爸爸又哎了一聲:“你看看吧,同樣姓錢,我這同桌富成這樣,小錢卻窮的那樣,你說這合理嗎!”
“……”
爸,其實姓錢的,確實都挺有錢的……
成瑤聽成爸爸又嘮叨了一會兒如今這多么世風日下世態炎涼,針砭時弊又抨擊了會兒社會,被他扯的徹底忘記了說錢恒的事,他才意猶未盡地終于掛了電話。
說來也巧,這電話沒掛上多久,留在律所加班的錢恒就回來了。
成瑤一分鐘也沒耽擱,趕忙出了房間,滿臉諂笑,一把搶似的接過了錢恒的包:“哎,老板,我來拎我來拎!”
錢恒剛一脫下大衣,成瑤又趕緊搶了了過來:“我來給你掛,我來給你掛。”她一邊捧著錢恒的大衣,一邊贊美道,“老板到底是老板,這風采別人就是趕不上啊,你看看,您穿了這件風衣,這氣質,這格調,太獨特了!”
錢恒瞥了一眼成瑤:“獨特?成瑤,你瞎嗎?”錢恒冷哼一聲,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現在滿大街都是Burberry風衣的仿版,十個男人里九個穿著。我剛坐電梯上樓,還和一個人撞衫了,還是個禿子,彩頭不好,這衣服你別掛了,幫我扔了。”
“……”
這馬屁拍的有些尷尬,拍到馬腳上了……
不過這會難倒成瑤嗎?
不可能!
成瑤急中生智道:“老板,那這衣服更覺得不能扔啊!”
錢恒果然皺了皺眉,有些發難地看向成瑤:“為什么?”
“這件衣服雖然撞衫嚴重,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彰顯您的獨特啊!讓人知道什么叫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
“……”
成瑤頂著錢恒玩味的眼神,繼續道:“待會我給您去燙燙。您先喝杯熱水暖暖,外面冷……”她一邊說著一邊給錢恒倒了一杯熱茶。
錢恒沒有接,他看了眼成瑤,聲音平靜:“說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成瑤立刻擺手否認:“沒有沒有,我就想著,董山這案子也結束了,老板不是要搬走了嘛,我這沐浴老板先進思想洗禮,接受老板專業精英指點的機會,越來越少了,我這也是想有所表示啊!”
錢恒好整以暇:“所以呢?”
成瑤硬著頭皮:“我就問問你什么時候走,我可以幫你一起打包啊。也住了這么久了,東西肯定不少,收納打掃什么的,我都能幫忙。”
錢恒冷笑一聲:“成瑤,敢情你這是趕我走啊。”
“不不不,我哪里敢!”成瑤搓了搓手,解釋道:“這不,我爸媽下下周日要來呢,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想到時候就和他們說咱倆已經分手了,為了這么驗證,要不正好趁最近有空,我幫您把家給搬了?”
為了應證自己的話似的,成瑤又補充道:“說實話,我還挺懷念我們的合租生活的,老板真要走了,我會……我會想你的!雖然只一起合租了這么個把月,但對我來說,老板現在就像是我家人一樣親切的存在,我內心也很不舍,但我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就讓老板舍棄豪華的大別墅不住,陪著我住在這種沒有格調的地方!”
錢恒坐在沙發上,一雙手交疊在腿上,看著成瑤,不置可否。
成瑤咽了咽口水,再接再厲道:“但有一句話說的好,叫常回家看看,老板你走了,我這也隨時歡迎你來啊,你就把這兒當你第二個家好了!”
錢恒微微一笑:“那么也就是說,私心里,你是很希望我繼續住下去的?”
“那怎么不是呢!”成瑤下意識諂媚道,“能和老板住一個房,是我的榮幸啊!”
“那我就勉為其難繼續住下去好了。”
成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