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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先玩著吧,不著急。”方奇妙說。
“那你倆坐那邊等會兒吧,我馬上完事兒。今天店里小妹兒沒在,等會兒我給你們泡咖啡。”陸小北說完就回過頭接著玩了,蕭刻四處看了一圈,沒看見周罪。
他走過去問陸小北:“周罪沒在?”
陸小北抽空仰頭看他一眼,往頭上指了指,說:“樓上好幾個屋,你上去了就喊吧看他在哪屋里。”
他語速還是那么快,不過蕭刻還是聽清了,他拍了下陸小北肩膀,說:“謝了,玩兒吧。”
蕭刻于是踩著水泥樓梯上了二樓。這兒整體風(fēng)格就是水泥和石頭,看著很原生態(tài),加上墻上那些裝飾和架子上的紋身器材,看起來冷冰冰的,但是很酷。
樓上是個很大面積的紋身室,幾個椅子都擺在那里,紋身設(shè)備要比樓下多很多,一整個架子的色料。
也有幾個小房間,蕭刻壓根兒沒用喊,因為房間門沒關(guān),他已經(jīng)看見周罪了。
那是個畫室,地上擺著幾個畫架,墻上還掛著很多畫。桌子上放著畫具,倒是擺得很規(guī)整。
周罪背對著門盤腿坐在地上,腿上放了塊畫板。低著頭的姿勢讓他的后背有了點弧度,肌肉的線條也顯了出來。這人身上總有種力量感,蕭刻很喜歡。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蕭刻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訝然。
蕭刻揚(yáng)了揚(yáng)眉:“上午好,周老板。”
“好。”周罪打了聲招呼,他嘴里還叼著根鉛筆,這會兒摘了下來,也放下了手里的畫,手在地上撐了一下,站了起來。
“你畫你的唄,不用管我。”蕭刻站在門口沒進(jìn)去,視線在屋子里一張張畫上停留,其實他門外漢看不懂畫,但還是覺得很震撼,畫里的力量能感受得到。其中大部分是國畫,水墨圖里少數(shù)幾張帶了一點點色彩,調(diào)和了那份莊重嚴(yán)肅。還有些油畫和水彩,素描和鉛筆畫也有,但是不多。
“都是你畫的嗎?”蕭刻問他。
周罪說:“多數(shù)吧,也有別人的。”
“字也是你寫的嗎?”蕭刻指了下墻上掛的兩幅字,其實不用周罪說他也能猜到是這人寫的。不知道為什么,就覺得像是出自他手。那種粗礦的力量感,很貼這個人。
周罪點了點頭:“嗯,瞎寫。”
蕭刻看著這一屋子畫,突然又覺得周罪在他心里的印象和之前有點不一樣了。具體怎么不一樣也說不上來,但還是有細(xì)微的變化。他視線落在周罪剛剛在畫的那副,是他用鉛筆畫的靈猴,眼神犀利,牙齒也很尖,是一個蹲伏的姿勢。看過去就是一只兇狠的惡猴要從紙上跳出來了一樣。
“好看。”蕭刻的眼睛還停在那張畫上,直到周罪走過去把畫板拿了過來。
周罪用手機(jī)拍了個圖,然后把畫摘了下來卷成筒遞給蕭刻:“給你吧。”
蕭刻有點懵:“這么隨意的嗎?”
“嗯,別人訂的圖,我先試試。”
“紋完就是這樣的?”蕭刻展開那畫又仔細(xì)看,透過畫也覺得周罪這人真的很酷。
“肯定不是,不一樣。”周罪不怎么在意地說,“這個沒鋪色,就是簡單看個樣,而且皮膚和紙區(qū)別也很大,兩種質(zhì)感。”
“嗯,會比現(xiàn)在效果好嗎?”蕭刻問。
周罪點頭:“會。”
“酷,”蕭刻看了眼周罪,豎了下拇指又重復(fù)了一次,“酷。”
周罪帶了點笑,問他:“想來一個嗎?”
“不了,”蕭刻搖頭,“怕疼。”
周罪點頭說:“我也怕。”
中間是紋身室,這邊就是兩個簡單的臥室和畫室。周罪在收拾畫具,蕭刻沒出去,就在門口靠著,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兩個人都不是善言的人,但氣氛也還好,不會冷場。
聊完蕭刻才知道原來店里不是只有兩個紋身師,還有五個,只不過不是每天都在,常在的就他和陸小北。陸小北是周罪的徒弟,也就只有這么一個徒弟,跟他很久了。
周罪給蕭刻拿了盒牛奶,插了吸管遞給他。蕭刻接過來,一時也想不到什么話題了。倒是周罪主動問了他:“怎么過來的?”
“我朋友補(bǔ)色,我就跟他一起過來了。”蕭刻看著周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畢竟我說了要追你,一直不行動也說不過去。”
周罪沒忍住,笑了聲:“別鬧了,人民教師。”
“真沒鬧。”蕭刻表情還挺認(rèn)真,問周罪,“我發(fā)短信你怎么不回?”
周罪說:“沒看見。”
“騙人了吧?周老板。”
“不騙人,我不怎么讀短信,未讀短信到上限不提醒了。”周罪摸出手機(jī)劃開了屏,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后問蕭刻,“你怎么了?”
“還真沒看見啊?”蕭刻有點不敢信。
“沒必要騙你。”周罪淡淡地說。
蕭刻斜睨著他:“那你要看見了呢?回嗎?”
周罪說:“不知道。”
蕭刻猜他其實看到了也不會回,不過這在他這兒真無所謂。三十了,不是十七八歲的年紀(jì),整天糾結(jié)這些小事兒。蕭刻說:“周老板加個微信吧。”
周罪沒拒絕,還是手機(jī)扔過去給他自己弄。蕭刻心說看他每次扔手機(jī)的樣子就知道這人單身,手機(jī)里沒怕看的東西。
蕭刻后來沒坐多一會兒就走了,方奇妙那邊補(bǔ)色很快,蕭刻下去的時候他已經(jīng)彎腰站陸小北旁邊那臺電腦前邊倆人一起開黑了。
蕭刻拍拍他:“走了。”
“這么快?”方奇妙一臉驚詫,“我以為怎么不得三兩個小時?你倆誰啊?這么不持久。”
蕭刻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知道方奇妙說了什么鬼話,蕭刻踢了他一腳,還沒等他說話,陸小北在邊上說:“那肯定不是我大哥。”
“你也閉嘴吧。”蕭刻心說我倒是想有個不持久的機(jī)會,但是眼下這關(guān)系距離研究持不持久的事兒還差挺遠(yuǎn)。
周罪一直在后邊了,聽見他們的話也沒說什么,蕭刻倒挺不自在的,他回過頭跟周罪說:“走了。”
“嗯。”周罪應(yīng)了聲。
蕭刻也沒管方奇妙打沒打完,扯著衣服把這人拖走了。他今天收獲已經(jīng)挺多了,一幅畫,還加了微信。
那天蕭刻把周罪送他那副畫非常張揚(yáng)地發(fā)了朋友圈。下面有不少人問他是誰畫的,蕭刻全都沒回。
因為不知道怎么形容周罪。說他是朋友還太寬泛,說成別的也都不怎么合適。他找了個相框把畫掛在了床頭,想著每天起床和睡前都看兩眼,但是沒幾天就摘了。這猴兒實在太兇了,有時候沒個心理準(zhǔn)備乍一看過去就嚇一跳。
蕭刻發(fā)微信問周罪:周老師,能再給張別的畫嗎?
周罪這次倒是回了,很簡單的一個字:行。
蕭刻笑了,繼續(xù)發(fā):我只要你畫的,行嗎周老師?
周罪回復(fù):嗯。
蕭刻揣起手機(jī),心里挺美。周罪這人就屬于乍一看挺冷,但是越接觸就發(fā)現(xiàn)和他相處很舒服。他不怎么愛說話,但也不會真的讓氣氛冷著,沒他看起來那么有距離。蕭刻總說他很酷,但又不是不近人情。還是隨性吧,像是對什么都不在意。
后來蕭刻還真的過去取畫了,周末一大早就過去了,他去的時候店門還沒開。是之前那個小姑娘最先過來的,看到他的時候主動打招呼,說早上好。
蕭刻說:“我找周罪。”
“但是他今天上午應(yīng)該不能來了啊,客戶下午才來,估計他也不會來太早。你找他有事兒嗎?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小姑娘給他倒了杯水,掏出手機(jī)要打電話。
蕭刻攔住她:“不用,我反正沒事兒,等他來吧。”
“那行,那你坐這兒或者在里邊等都行,我給你找點雜志。”
蕭刻那天真的在店里等了周罪好幾個小時,他九點多來的,周罪下午兩點才來。蕭刻一直在前廳看小姑娘給別人美甲,做得都很漂亮,樂樂呵呵的也不要錢。
蕭刻問她怎么不要錢,小姑娘說還是練手階段,沒想要錢,再說這兒是老大的紋身店,名號響當(dāng)當(dāng)?shù)模兰滓斟X了就占老大便宜了。
蕭刻問她:“老大是周罪嗎?”
“是啊。”
“你們怎么都這么稱呼他,”蕭刻笑著說,“挺逗的。”
小姑娘也笑:“剛開始是跟著陸小北瞎叫,后來就習(xí)慣了。他太酷了,老板,老師,周哥這種感覺都不合適。”
蕭刻“嗯”了聲。
小姑娘收起自己美甲的那些東西,裝箱里放吧臺底下,笑著問蕭刻:“你不覺得他身上賊有江湖俠客的感覺嗎?”
蕭刻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