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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時間沒跟他說話了,蘇玉需要醞釀一點勇氣。
在嘈雜的背書聲里,蘇玉打了幾遍腹稿:“謝琢,謝謝你幫我打掃衛生,要不要一起吃飯,你想在食堂還是……”
食堂會不會太難看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零花錢,又問身邊同學附近有什么好吃的私房菜,羅列下來,挑揀了一番口味中和的,不會出錯的幾個店。
蘇玉繼續打腹稿:“謝琢,聽說你提前來幫我打掃衛生,謝謝你,我請你吃飯吧。”
謝琢。
謝琢。
“謝琢,我……”
完了,舌頭打結了。
越準備越緊張。
蘇玉托著腮,焦灼地等著下課時間。
五分鐘,三分鐘,一分鐘……
鈴響了。
怕他走得快,蘇玉拎起提前整理好的書包,急匆匆地往后排走去。
謝琢在語文課上偷偷做了會兒物理的卷子,有道題有難度,他托著腮,思考了很久,余光見到了蘇玉,但沒有往心里去。
沒料到蘇玉是來找他的,女孩子的腳步停在他的桌前,保持了一點分寸的距離,不近不遠,但能讓人看出她的目的。謝琢抬頭。
下一秒,她走近,聲音仍然輕盈:“謝琢,我請你吃飯吧。”
他手里轉著的水筆一頓,淺淡的雙眸掃過她,感到意外:“怎么了?”
她說:“你那天幫我打掃衛生了。”
蘇玉想好了,如果他問在哪吃,她會說你選一個吧。
如果他說今天有事,改天行不行?
她會說那你定一個時間,我都行。
但謝琢只是輕描淡寫道:“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蘇玉也考慮到了類似的回答。
那么她會選擇再努力爭取一下。
而翕動著嘴唇尚未開口,門外有人喊了一聲:“謝琢。”
長相清冷的女孩子走進來,黑而直的長發在肩頭飄逸,蘇玉看過去,是張陌生的臉,她走到謝琢面前,站得比蘇玉稍微前一些,問他:“好了嗎?”
謝琢放下筆,修長指尖夾出書堆里一張門票,動作利落:“走。”
蘇玉緊張了半節課,而導致手心攢出的水汽,最終在他的背影里失去了意義。
她追上還沒有走遠的文若敏。
文若敏看著前面兩個人,捏著下巴思考:“哇喬雨靈居然敢不扎頭發,這難道就是美女的特權?”
蘇玉裝作不在意地接了句:“那是他女朋友嗎?”
文若敏盲目地答:“不知道哇,可能吧——誒你爸來接你沒,要不一起吃飯?”
蘇玉說好。
謝琢是有風度的人。
他握過她的手腕,幫她擋掉一點疼痛,和她一起走過一段路,陪她等過一輛車。
甚至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承諾早起,承擔起屬于他的責任。
但是他也會淡淡地拒絕: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蘇玉知道,換做任何一個誤入險境的值日生,他都會帶對方離開。
不是因為她是蘇玉,而是因為他是謝琢。
只是她恰巧幸運,切實地感受過禮數之下的柔情。
那天的晚風有點涼,大概是冷空氣要來了。
蘇玉仰頭看青灰的天。
“想起來了。”她突然說。
文若敏:“什么?”
蘇玉說:“就是昨天做了個夢,感覺挺好的,不過醒來忘了是什么。”
沒有什么驚心動魄,纏綿悱惻的情節,他只是站在教室外的長廊,站在她的夢里,回過頭,喊了她的名字:
蘇玉,要不要一起回家?
然后他們并肩行走,分享長長的月光。
不知道這有什么可如癡如醉的,但蘇玉深陷其中。
上天仁慈。
柔情并不是白白發生,起碼贈送她一場美夢。
第8章
第
8
章
再也好不了了
「我常常覺得,人的感知會被許多東西放大,例如昏聵的情緒,無人的夜晚和站臺,像話劇舞臺布景的燈光,包括在這其中,他看我的某一眼。
他們是華美的修辭,驅使著我背離了傷人的真相。」
蘇玉寫完日記后,筆端滯澀地在本子上停留許久。
耳機里的歌過于應景,在放《他不愛我》。
耳朵遭到了風涼的諷刺,以至于她甚至不需要書寫下所謂的真相。
僅僅兩段話,就殘忍得淋漓盡致了。
蘇玉陷入了一個怪圈,反復地思考當時的行為,她“小題大做”的感謝,會不會被他認為是一種拙劣的技巧。
試圖靠近他的技巧。
雖然,事實也近乎于此。
那他又會不會對她的“心機”衍生出多余的觀感?比如厭惡,從而遠離。
合上本子,蘇玉把手機開機,看看老師有沒有布置新的任務。
群里不少同學在插科打諢,她習慣性地一條不落地看完,哪怕再無營養,她都生怕遺漏了和謝琢有關的部分。
然而他從來都沒有在群里發過言,頭像亮了又灰,灰了又亮。
上次說完之后,蘇玉也沒和他網聊過了,謝琢的對話框慢慢地沉下去。
他沒有再聽過動漫里的歌,她也找不到另一個“我們還可以有話聊”的契機打開他的對話框。
蘇玉趴在桌上失神地想,她越來越奇怪了。
她的羞赧,局促,狼狽,她的口不擇言,在日復一日地上演。
她以為這只不過是短暫的花癡病,會隨時間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