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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朱彩麗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究竟來。
莊杰再補上一刀:“鮑師傅當時沒留意,但他的徒弟小賴卻清楚地記得,最后收拾工具的時候,他把錘子也撿走,是你追上來,要回了錘子。我想,那把錘子,應該還在你家吧。如果你實在不想說,我可以把證物送回市局讓人檢查一下。”
“不行,孩子他爸做木工要用,你不能拿走了。” 朱彩麗急了,連忙反對。
“那,你就是承認是你做的?”莊杰輕輕敲了一下桌子。
朱彩麗渾身一震:“是,是我做的。我以前聽老人們說過,只要釘了釘子,把眼睛弄瞎了,鬼就看不見路,再也找不回來。”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盧寶城目眥盡裂。
魯政委趕緊踏前一步,直接攬住盧寶城,不讓他沖上去。
莊杰繼續問道:“剛才你們說是因為你說玉燕偷了雞蛋,所以你們兩人才去了盧寶娥家。后來呢,怎么就吵起來了?”
朱彩麗避重就輕地答道:“家里瑣事多,話趕話,就吵了起來。祥倫面上過不去,就跟寶娥吵了起來。”
“玉蓮看見是你壓在寶娥的腳上,山祥倫繼續拳打腳踢。然后呢,為什么寶娥的后腦勺破了個洞?那么深的傷口,可不是自己能夠摔到的。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我一聽就知道。”莊杰的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震得桌面裝著水的碗蕩出半碗水。
朱彩麗不敢在裝哭,只得有氣無力地小聲應道:“娘拿著雞蛋,祥倫抱著紅薯,我們一起往外走。寶娥拖著不肯松手,祥倫惱了,直接用力一角踢了過去。寶娥沒有站穩,一頭撞在碗柜上,摔爛了兩個碗。寶娥撞得有點傻,愣在那里半天沒回神。娘生氣了,扯起了寶娥用力一推,寶娥的腳被門檻一撞,直接一頭摔進里屋,后腦勺撞在地上。”
“后來呢?”
朱彩麗抬頭看了莊杰一眼:“后來,祥倫攙著娘走了,我落在后面,怕寶娥把東西搶回去,我兒子就沒得吃了。所以,我,嗯,我隨手把門鎖了起來。”
“我看過寶娥屋里的結構,里屋一出來就是廚房,碗柜就在門口不到一米處的地方。碗柜右邊的確有新鮮的刮痕和撞擊痕跡,但是找不到血跡。”莊杰看著癱成一團的女人,“是你把血跡全部擦了?”
“是我。那天,盧家的人過來,發現寶娥死在屋里。因為我們都說寶娥是自己摔的,如果被人發現碗柜上的血,事情就鬧大了。所以,等人抬到祠堂后,我就偷偷過去把血跡擦了。”
“那寶娥媽媽為什么會吊死在山家?是不是你們說了什么?說,是不是你做的?”莊杰忽然厲聲喝道。
“沒有,真的不管我們的事。是她自己一時想不開,半夜起來,摸了放在角落的草繩,自己上了吊。真的,我如果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朱彩麗跳了起來,連連賭咒,堅決不承認。
一屋的人看著眼前的女人,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畢竟,國人講究入土為安,從來沒有想過還有這等人居然故意傷害別人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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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貴女賤
在文嵐的追問下,難得回家一趟的李哲聞,不得不詳細介紹后續事宜。
文嵐百思不得其解:“盧奶奶自己上吊,除了惡心一下山家人之外,就沒有半點好吃。她的死,一點價值都沒有,簡直稱得上是親痛仇快。她為什么不報警,反而要做這么傻的事情呀?”
李哲聞摸了摸文嵐的小卷發:“你還小,不懂這里面的門路。一方面,老人家一輩子沒跟公家人打過交道,滿腦子都是前朝那些貪官污吏的形象,自然想不到要找公安,更加不敢向官方求助。另一方面,農村氏族的力量比你想象得要大很多,在衣食住行各個方面都可以卡住一個普通農民。她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不識幾個字,兒女都不在身邊,孤苦伶仃的,壓根不相信自己能斗得兩個家族的族長。再說,她會覺得是自己帶過去的那些紅薯惹了禍,害得女兒丟了性命。估計,當時她滿心愧疚,再加上滿腔的憤怒,又幫不了女兒報仇,一時鉆了牛角尖,就決定用自己的命給女兒討個公道。”
文嵐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死都不怕,難道就不能站出來,通過其他渠道為自己女兒討個公道嗎?自己死了,留下個一個孤零零的一個兒子,和兩個無人照看的外孫女,這,真的是夠傻的。”
李哲聞拍了拍小女兒的小手,眼睛掃過圍了一圈的小孩們:“我們畢竟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并不知道當時她們的心境如何。所以,不管什么時候,我們都不能簡單地用我們的看法去批判別人的做法。因為,對于我們來說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對于當事人來說,也許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我們的身邊,那些想不開最后一氣之下上吊或者投水的現象,其實并不少見。當然,作為長輩,我希望你們能夠理性地看待世間的一切,世上沒有跨不過的坎,千萬不要意氣用事。遇到事情,碰到困難,你們隨時可以回家,我們都是你們的堅強后盾。彥君、彥濤,你們也一樣是我們家的孩子,這里一樣是你們的家。”
文雅攬住彥君,文彬與彥濤的肩膀貼得更近一點。
圍坐的孩子們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會心一笑。
“山家和盧家族長商量的那些條件,真的有效嗎?”文雅聽完全程,心有戚戚焉,忍不住追問道。
“嗯,如果沒有公安出面的話,說不定,事情就這樣被掩蓋了。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只是沒有被捅刀明面罷了。”
李哲聞畢竟年長,見過的事情,看過的悲劇,多不勝數。
“可是,區區60元,怎么能抵得上一條人命呢。”文嵐心里那股氣硬是壓不下去。
李哲聞啞然失笑:“你這傻孩子,對于農村人來說,一個女兒兩個箱子,兩套被褥,還要陪嫁壓箱底的現金,真的不少了。我們這底子薄,很多人全家存款都沒有30元,更別說陪嫁30元現金了。”
一個女兒30元壓箱底的現金,兩個箱子和兩套被褥作為陪嫁,另外,至少送玉蓮兩姐妹讀完高小。
這就是山盧兩個家族商量之后私了的結果,也等于盧寶娥一條人命只換回這點微不足道的身外之物。
盧媽媽在女兒死后的當晚,淚眼婆娑地離開女兒的尸身,被人請到祠堂。
滿心以為有族長和族老出面,能為自己苦命的女兒討回一聲公道,沒想到卻只換來這樣薄薄的一張協議。
聽完簡單明了的協議內容,盧媽媽傻了眼。
眼淚像關不住的水龍頭,怎么也抹不凈。
手帕濕了又干,干了又被新的眼淚暈濕。
自己懷胎十月養下的女兒,自己那個聰明懂事的女兒,就這樣被人打死了,卻沒人為她叫一聲屈,更沒人為她的死付出一絲代價。
想不通,盧媽媽椎心泣血,怎么也咽不下這口氣。
盧媽媽聲淚俱下,想討個公道,卻被盧家親眷攔下。
盧媽媽聲嘶力竭,苦苦哀求,卻被當成不懂事,被人說是不顧大局。
八叔婆陪著哭濕了衣裳:“寶娥是命苦,可這就是我們女人的命啊。我們去廟里給寶娥多捐點香油,讓寶娥投個好胎,下輩子生在富裕人家,做個小少爺。寶娥死得慘,可這就是她的命呀。寶娥已經走了,你總得為寶城著想,寶城以后還得回村里生活。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鬧僵了對誰都沒有好處。再說,玉蓮她們姓山,還得跟著她爹討生活。寶娥生養了那么多胎,只留下這兩滴骨血,你不為寶城著想,也得為這兩個孩子著想也。”
對,沒有娘庇護的那兩個可憐的外孫女,她們以后可怎么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