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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父親李哲聞開著一輛軍用吉普,載著半車日用品和食物過來了。
這是文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親眼看見父親,感慨萬千。
21世紀那個家,再也回不去了。
汽車轟鳴聲未落,文雅他們已經沖了下樓。李哲聞一把推開車門,迎上蜂擁而至的孩子們。拍了拍文雅的肩膀,攬了攬彥濤和文彬,抱了抱彥君,然后一把抱起文榕拋到半空,又接住半是驚訝半是興奮的文榕。
然后,李哲聞走到樓梯口,看著靜靜站在墻邊不說話的文嵐:“誒呦,我們家的小姑娘長大了,更漂亮了。”說著,他伸出手,抱起自己的小閨女,顛了顛重量,大笑出聲。
文嵐看著眼前右臉頰有著明顯傷痕的男子,心下一軟,學著彥君的模樣,軟軟地伏在父親的肩頭,抱住父親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肩胛之間。
李哲聞開懷大笑,抱著小閨女,招呼孩子們打開車門,拿著各種家什,一起回家。
進了門,文嵐便溜了下來,接過彥君手中的熟食,跟著文雅進了廚房。
身后,傳來李哲聞輕柔的一句:“博萱,辛苦你了!”
“瞧你說的,這么多年,你才是那個最辛苦的人。”關博萱低聲細語,話里帶著甜甜的蜜。
雖然沒有親眼看,但,聽到動靜的文嵐,嘴邊依舊不由自主地綴著一朵笑花。
李哲聞自從接到他們要搬家的消息后,便開始積攢東西,各種他能夠想到的都盡量找人淘換。除了自己的軍需品外,還找人額外做了各種木制凳椅和納涼用的竹凳,還在駐地的附近的村里找人換了不少蓮子、栗子、花生之類的小吃食。這次借了部隊的車,把自己的家底全部搬了過來。一家人來回兩趟,才把東西全部搬完。
原本已經收拾整齊的房間,堆滿了零零散散的物品后,瞬間變得陰暗狹小。
這時,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后過來幫忙的李文輝恰巧趕到,連忙幫忙將兩套房間的家具重新排列組合。好不容易,大家在關博睿的指揮下,將粗重的木床木柜全部集中在男生房間,為閨女們換上新制的精巧南方家具。
文榕剛嘟囔了幾句偏心,便被李哲聞從新竹匣子中掏出的特制鐵絲扭成的小手槍奪去注意力,再也顧不上嘀咕姐姐妹妹們的特殊待遇了。
李哲聞久不見家人,此次特意趕來相聚,便細心為每個人準備特殊的禮物。關博萱也不例外,得了一件湛藍色的布拉吉和一件絲綢長袍。精致的花色,讓文嵐忍不住一看再看。在現在這種大環境下,要找人特制這些漂亮服飾,應該不容易吧。
文雅看見文嵐不時飄向母親新得衣物的眼神,誤以為小妹妹心存羨慕,把連忙將文嵐拉到房間,替她換上父親遲來的新年禮物——一件鵝黃色的罩衣。
彥君伸手摸了摸新衣服,滿眼歡喜:“哇,這衣服真漂亮。”
文雅也連連點頭,扯著文嵐轉了好幾圈:“嗯,真好看,這黃色非常稱你的皮膚。來,你坐著別動,我把你頭發重新梳理一下,嗯,再別個小夾子。彥君,你覺得是紅色這個好看,還是這個綠色的好看?”
兩人拿著夾子在文嵐頭上比劃,文嵐扯了扯身上的罩衣,覺得渾身不自在。從她有記憶以來,就從來沒有穿過罩衣這玩意。21世紀的文嵐自然不用說,即便是20世紀的文嵐,其實也只見過別人穿,自己從來沒有穿過。某種方面,關博萱一直保有舊習慣,與旁人總有幾分不同。
文嵐被當成洋娃娃打扮一新,贏得家人的交口稱贊。可惜,文嵐卻不懂欣賞此間的審美觀念,寧愿拿新衣服去換旁人眼中不值錢的舊書破畫。
不過,這點怨念,在文嵐打開李哲聞特意為倆姊妹打造的衣箱時便煙消云散。尤其時發現檀木箱里面居然還裝著精細的梳妝盒,以及滿滿一盒絹花、絨花和各種各樣竹制木制草制的小動物,更是百感交集。一股酸楚彌漫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當天晚上,新家第一次開火,兩家人第一次聚餐。
桌面上,除了關博萱新炒的幾個拿手好菜,還有李哲聞專程帶來的湘式紅燒肉和粵式白切雞。
飯桌擺好,李哲聞彎腰在干貨袋里面居然掏出兩個長柱形土陶瓶。紅色的包裝紙上“貴州茅臺酒”強勢奪睛,下方還有兩行小字寫著“地方國營”和“茅臺酒廠出品”表明身份。
“啊,茅臺,居然是茅臺耶!”文嵐搶先叫了出來。
“你這小家伙反倒識貨呀。”說著,李哲聞手指一劃,強行裁開瓶口的封紙。
文嵐搶救不及,只得將另一瓶茅臺酒抱在手里,旋轉細看,久久不肯松手。
這可是60年以前生產的正宗茅臺啊,其口感可不是后世的增量摻水茅臺可相提并論的。
況且,因為當年產量少,受到土陶瓶材質局限,酒水容易揮發,所以存世稀少。60年后就已經要69萬一瓶,百年后更是飆到天價,可還是有價無市。
于是,不管是誰來要酒,文嵐都抱著茅臺不肯撒手。如果有人要蠻力取酒,文嵐爆哭腔直接耍賴裝哭,惹得關博萱哭笑不得。李哲聞蹲在一旁,試圖用紙幣、糖果以及漂亮的衣服交換,結果都是徒勞無功。
關博睿看著耍賴的文嵐,眉頭一挑,面露不豫,可到底還是顧忌場合,沒有直接開口說教。
李哲聞怕弄哭小閨女,搓了搓短短的頭發,只得哭笑著罷手,起身回到八仙桌旁擺好酒杯:“博睿哥,你嘗嘗,這可是正宗貴州茅臺。這是我們譚參謀搞來的,沒辦法,這兩年茅臺酒產量低,很難買,每天很多車子在廠門口排隊等著拿貨,但每天出貨都夠嗆。譚參謀他家是貴州的,他弟幫他弄到一箱,我好不容易搶了兩瓶過來。據說這茅臺酒雖然有55度,但喝了不上頭,第二天不難受。你試試,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撕開封紙,打開瓶塞,剛一啟封,一股濃郁的酒香馬上溢出,很快就彌漫了整個房間,充斥著眾人的口鼻之間。
“這酒醬香味真濃,真夠味!”關博睿忍不住咽了咽唾沫,連忙將酒杯推到酒瓶前面。
李哲聞輕輕晃動酒瓶,將白瓷一兩酒杯倒了八分滿,雙手將其中一杯捧到關博睿面前。文嵐湊過去一看,茅臺酒略成琥珀色,不像后世酒水那樣純白清澈。輕輕一嗅,濃香撲鼻,遠比后世茅臺酒香醇厚重。
幾位成年男士,碰杯后,各自輕輕抿了一口茅臺酒。
酒液入喉,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愉悅的笑容。醇厚綿軟,酒香沁人心脾。一種復合的愉悅感,從舌尖誕生,與鼻腔嗅到的醇香融合,在口鼻之間蕩漾,讓人十萬八千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關博睿本想淺嘗一口,不想酒一入口便把持不住,忍不住一口便去了半杯。喝完,一擊掌,由衷地稱贊:“名不虛傳,果真是好酒!”
美酒后勁足卻不上頭,讓人越品越有滋味。
文榕見爸爸和舅舅都贊酒好,便好奇地湊了過去:“酒是什么味道的?”
李哲聞用筷子尾端沾了點酒,遞了過去。
“不能喝!”文嵐大聲喝道,說著去拉文榕的手。
說時遲那時快,文榕已經湊過去,舌頭一舔,大叫一聲:“辣!”
關博萱連忙給文榕倒了杯水,回頭嗔道:“孩子還小,你別總逗他們。”
“嗨,沒事,我們老李家的孩子就沒有不會喝酒的。” 李哲聞不以為意。
阻攔不及的文嵐扯了一下文榕的耳朵:“呆子,酒可不是好東西,你以后都不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