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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是不贊同這世間的禮教的,他蔑視禮教,覺得女兒比男兒尊貴,不在意男女大妨,肆意親近自己身邊的丫鬟和表姐妹。
但是禮教本身壓制的就是女性,對男人則寬容得多。
他無法保護女性不被禮教壓制。他肆意的后果,自己不承擔,反而讓身邊的女兒承擔了。禮教是規則,他則做了推手,金釧跳了井,晴雯、四兒、芳官被攆了出去,晴雯死了,林姑娘病死了。
寶玉如果真的不贊成這禮教,應該的是改變著禮教,將規則改變。而不是自己踐踏規則,然后縮了,讓女子承擔后果。
薛蟠覺得,如果你無法改變規則,那么你就要遵守規則。如果你不想遵守規則,那么就自己承擔后果。
寶玉一邊說著女兒尊貴,男兒濁臭,女兒沾染了男人就變成魚眼珠子了,一邊和襲人試云雨情,和碧痕洗澡洗了兩三個時辰,讀書寫字都要女兒服侍。怎么,輪到他自己,他就不是濁臭男人了?不怕自己染臭了女兒家?
寶玉一邊鄙視官場之人都是祿蠹,因此自己不入官場,不學習,不管家,不經商,整天肆意在女兒之間玩耍,一心想做著富貴閑人,一邊卻享受著這些祿蠹掙來的家業。因為他很清楚,不論賈府怎么內囊空虛,也短不了他的。
寶玉卻從來不思考著,他得到的這些東西,都是怎么換來的。
這背后,有賈母的偏心,王夫人的算計,賈政的故作不知,賈元春的入宮,賈家對賈赦的冷落,對賈璉的放逐和子嗣的迫害,對迎春和探春的婚事拖延,對賈環的壓迫,對賈蘭的忽視,以及對林家、薛家的算計。
明明享有了其他人的或主動或被迫的供養,才能得到的一切,卻隨手拋了,一點都不珍惜。
薛蟠思索得多了,就覺得寶玉是又當又立。
薛蟠不接這個話題,直接將兩人往亭子中引,“湘蓮已經開始炙肉了,我們也快點,不要讓他久等。”說著三步并兩步走到亭子中。
這亭子是個八角亭,八面都掛了草席遮風,此刻卷起來四面,方便他們觀景。
幾人吃了肉,喝了酒,賞了梅,贊了雪,玩過這一陣,洗漱更衣后,薛蟠將他們帶到前院,自己的院子房中。
許遷帶著一個茶師,一個酒師等在此處。
屋側的香爐中焚著香,沒有檀木那么厚重,反而如同花香一樣清新。
屋角的屏風后,坐著琴師,在奏著舒緩的曲子。
茶師端坐在桌子前,正在烹茶。絲絲水霧從茶壺上升起。
“好香,好茶!”寶玉一進屋,直接贊道,“薛大哥哥,你這茶是用什么所烹?我從未聞過這種香氣。”
“你嘗一下,看能不能猜出來。”薛蟠邀請。
茶師泡好了茶,取出四個淺淺的木杯子,在杯子注入薄如銅錢般的茶水。
“蟠兒,你也忒小氣了吧,這一點茶夠什么用?”賈璉說道。
“鏈二哥,這你就不懂了,文人雅士,喝茶叫品茗,為的不是解渴,而是品那茶的滋味。”柳湘蓮邊說,便端起來一杯茶,放在鼻端輕嗅,贊了一句,“好香!”然后呷了一口茶,回味了一會才說:“這茶味遠不及這茶香,味極淡,如白水一般,然而喝下去后,口齒中有一股香味繚繞,久久不消,如梅花的一樣清冽。”柳湘蓮說完,看向薛蟠,向他求證。
薛蟠只笑不答,只是對寶玉和賈璉說道:“你們也嘗嘗。”
寶玉早就心癢難耐,自去取了一杯,先嗅再品,果然滋味無窮。
賈璉卻有些不屑,只是一杯茶罷了,哪有那么多說道,直接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喝完舔了舔嘴唇,說道:“頗香,不過太少了,不夠解渴。”
柳湘蓮回道:“你那是牛嚼牡丹,浪費了這好水好茶。”
薛蟠也拿了一杯,先嗅再品,最后一飲而盡,他的感覺其實和賈璉很像,覺得還不夠解渴的,喝這茶沒什么意思,不如喝酒。但已經過了一世,他現在很有些城府,有些話心中想想就行,萬萬不能說出口,免得惹人嘲笑。
寶玉喝完,問道:“薛大哥哥,這是什么茶,香的如此奇特?”
“這水是小雪這日下雪落在白梅花花蕊上的雪水,窯藏了兩年,今日才開封,泡的茶就是那雪水下面的白梅花花蕊所制,而這杯子是梅樹做的杯子,今日特地找出來招待你們。”
寶玉一聽,這茶如此難得,想再吃一杯,薛蟠卻不許了。
“寶玉,還有別的茶,你只喝這個,喝足了,如何品別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