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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心不上不下,進退失據,悵然若失。
“外面天冷,娘子還請回到帳篷里去吧。”見顧君如站著久久不動,周正忍不住出言提醒。
“曉得了,辛苦你。”顧君如收回心思,點頭應道。
“無事,屬下會派幾個人在這帳篷周圍守著,娘子若是遇到什么危險,可以大聲呼救。”周正細心的交代完畢,轉身便隱入顧君如的帳篷之后。
章大人此次外出巡防,幾乎帶走了一多半的主事官員。如今留在軍營里的,除了幾個千戶,就剩下尚在關禁閉的柳英,除這幾人之外,獨數三公主權勢最大。
顧君如在帳篷里悶了一日,給念念繡完了一雙靴子。也不知怎地,從第二日早晨開始,她便有些心神不寧,眼皮也跳的厲害。顧君如坐立難安,心里越發惦記周羨淵,唯恐他在外面出點什么意外。招手將周正叫到面前,不放心的問道:“可曾有了周校尉的消息?”
“按照日程推算,此時校尉一行人差不多已經開始巡防了。娘子無須擔心,校尉這次走時帶的人多,出不了什么羅亂。”周正對著顧君如擺擺手,又體貼的安慰了一句:“校尉心里惦記著您,怕是也耽擱不了多久。娘子您快回去歇著,屬下去廚房打飯,稍后就給您送來。”
顧君如只得又回了帳篷,將念念的靴子拿過來反復檢查一番,又在針腳稀疏的地方補了幾針,直至將花樣都繡全,這才滿意的喚念念:“念念小懶豬,別睡了……快起床來試一試你的新靴子。”
連喚幾聲,塌上依然沒有回應。顧君如察覺不對,忙起身走過去,將被子掀開一瞧,卻發現那被子里只裹著一個枕頭。至于念念,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兩日軍營里氛圍不對,顧君如便一直叮囑念念待在帳篷里,不準她隨便出門。念念這孩子雖然脾氣倔了一些,但卻很聽顧君如的話。今早顧君如起床的時候,她還在睡著。卻不想只是到門口跟周正說一句話的功夫,再回來這孩子就不見了。
顧君如心下一沉,連忙四下打量起來。念念莫名失蹤,這帳篷里倒是都一切如常……除了她的鞋子。照常理來說,這孩子若是自己偷溜出去玩,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光著腳走。可如今念念不見了,鞋子卻還好好的在地上擺著,這就只能說明,她是在睡夢中被什么人給帶走了。
而在這偌大的軍營里,能有那個膽量帶走念念的人,顧君如也只能想到這么一個。
一個人在帳篷里來回走了幾圈,直至徹底冷靜下來。沒過多久,周正拎著食盒來給顧君如送飯。顧君如側身將周正讓進了帳篷里,指著空空如也的床榻,一臉沉重的說道:“念念不見了。”
這種時候丟個人,絕對不是什么好兆頭。周正也嚇得變了臉色,將食盒放在地上,轉頭又出去叫了兩個人。三個人在帳篷里一寸一寸的仔細排查,最后在顧君如的床榻后面發現了一個極為隱蔽的豁口。那豁口處的帳篷氈子已經被鋒利的匕首劃開,長寬約莫有幾尺,倘若是身材瘦弱之人,應該很容易從這里通過。
周正伸手穿過帳篷氈子,感受著外面涼颼颼的秋風,臉色越發難看。轉首命令那二人:“帶人給我仔細搜查營地,每一個帳篷都不要放過。一旦發現念念的身影,立刻來報。”
其中一個士兵立刻領命離去,另一個心思靈敏,站著沒動,問周正:“公主的營帳也要搜查么?”
提到三公主,周正便有些遲疑。實說起來,這整個軍營就數她最為可疑,偏偏最不能得罪的人也是她。正當周正思忖該如何從三公主那里探聽口風的時候,卻見顧君如站了出來:“三公主那里,還是我去吧。畢竟都是女人,說起話來可能也方便一些。”
周正板起了臉,想也不想的拒絕:“不行,校尉臨走時將您托付給我,無論如何不能叫您以身涉嫌。三公主那里還是屬下帶著人去,倘若念念真的被她擄走,便是豁出這一人一命,也得完完整整的給您帶回來。”
“三公主與我的仇怨,怕是她來那日就已經結下了。眼下念念突然失蹤,你我都清楚最值得懷疑的人是誰。倘若真的是她擄走,恐怕也是沖著我來的。我若不去露個面,便是你豁上整個軍隊的性命,也是不能從她那里討到半點好處的。”從她派人毒殺青霜這件事起,顧君如就看清了三公主的人品,眼下極力說服周正,也是想盡量壓制事態的發展,避免鬧的太大。另一則,她也是想盡快救回念念,當務之急,由她親自出面才是最好的辦法。
“不管您怎么說,不行就是不行。倘若您出點什么好歹,屬下恐怕無法向周校尉交代。”周正伸手攔在門前,一臉堅決的看著顧君如。
顧君如不再與他爭執,轉身從衣服箱子里拿出一件茶色披風,披風領口綴著一圈兔毛,看起來極為溫暖。不疾不徐的將披風系在肩上,復又整理一番妝容,直至將自己收拾妥當,顧君如這才望著周正道:“周正,我是念念的母親,這天下的母親,沒有眼睜睜看著女兒受苦自己卻龜縮等著旁人去救的道理。更何況念念的命是命,你們的命也是命。生死關頭,我不能自私,周羨淵也不能。所以,你還是讓我去吧!”
第46章
顧君如將話說的如此透落,周正也沒有再阻攔的理由。只得妥協道:“既然娘子執意要去,那么必須讓屬下陪同一起。”
慢攏衣袖,顧君如笑著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三公主的帳篷就在軍營的正中心,距離將軍的帳篷很近,距離顧君如的帳篷也不遠。周正仔細的在外圍布置好了人手,這才陪同顧君如進了三公主的帳篷。
大帳布置的寬闊華麗,門口掛的是鳳凰描金綢緞門簾,帳幔里面擺滿了各色金玉擺飾。地上鋪著大紅的波斯地毯,其奢華簡直堪比皇宮。顧君如穿著一身樸素,披著塞外的寒風清霜,端莊持重的對著三公主行了大禮。
帳篷里燒著個火盆,三公主就蹲在那火盆旁邊,身披一件通透的薄紗長袍,目光專注的盯著火盆上方的鴿子尸體。“都烤了這么久,這玩意怎么還是不熟?”三公主皺了皺眉,立刻有宮人戰戰兢兢的跑過去將那鴿子翻了個身,小心翼翼的回復道:“公主,這鴿子怕是有點太老了,一時半會也烤不熟的。您若是饞這一口,奴才不妨叫人再去樹林里抓幾只沒離巢的雛兒來。左右這軍營里人多,您想要吃多少都不礙事的。”
三公主聞言便抬起頭來,雙手托腮望著周正,思量道:“唔,饞倒是不怎么饞,就是覺得這烤活物好玩的很。本宮記得你是周羨淵身邊的近侍,叫周正是吧?就你了,現在就帶人去林子里抓幾只雛鳥來,本宮要烤著玩。”
周正站直了身體,不卑不亢回答道:“我是軍營中的人,只聽將軍和校尉的吩咐。公主并無官職在身,沒有權利吩咐我做任何事。”
“你不愿聽從本宮的吩咐,卻愿意跟著這個女人到我這里來鬧事,這又是何道理?”雖是在與周正說話,三公主卻已然目光不善的盯上了顧君如。
顧君如端的沉穩,聞言笑著回道:“公主真是生了一副好眼力,民女還未曾開口說話,您怎地就知道我們是來鬧事的呢?”
“大概是,感覺吧。”起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三公主晃了晃二郎腿,很隨性的回答道。“畢竟從本宮到這里開始,就與你很是不對付了。”
“公主性格坦蕩,這倒是叫民女有些刮目相看。眼下倒有一事要問問公主,但愿您能如方才這般坦坦蕩蕩的回答才好。”
“你說的是那個小屁孩的事吧?”笑瞇瞇的望著顧君如,三公主極為痛快的點頭回答道:“沒錯,人是我帶走的。”
她承認的這般痛快,顧君如心里倒是越發沒底了。微微收斂了笑容,目光染上一抹擔憂:“念念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公主為何要對她下手?”
“對她下手,是因為看不慣你。”
“如此,為何不直接對我下手?像對青霜那樣,下毒或者勒死,這樣不是更能解公主的氣么?”
顧君如提到青霜,不免就得讓人聯想到那個內侍的死。一絲不快染上眉頭,三公主微微挑眉,笑容越發燦爛起來:“對那孩子下手,是因為本宮想要看看。在你的心中,究竟是周羨淵重要,還是那個孩子更重要。”
“公主要如何看?”
三公主伸出兩根手指頭,對著顧君如晃了晃:“兩條路吧。如果想要救回那個孩子,你就去取了周羨淵的性命。反之亦然。不妨老實告訴你,你的寶貝女兒眼下正在后山湖水里泡著呢,若是救得晚了,怕是要變成水鬼了。”
生死人命,三公主說的如斯云淡風輕。顧君如勃然變色,再也不復方才那般鎮定。而周正更是聽得心驚,橫眉怒罵道:“將一個小小的孩子泡在水里,三公主真是好歹毒的心性。顧娘子,咱們快走,這時候去救……”話未說完,周正臉色發青,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后,立著一個身形瘦削的內侍。此人肌膚蒼白不見一點顏色,一只手橫在胸前,兩指之間夾著一根寸長的銀針。從周正越發鐵青的臉色來看,顧君如覺得,那針上指定是涂了什么不好的東西。
“你們將他怎么了?”顧君如說著話就要去救周正,卻被突然出現的兩名宮人攔住了去路。而隨著三公主一聲喝令,更多的宮人從左右冒了出來,團團圍住了顧君如。三公主的帳篷極是寬闊,方才進門的時候屋里只有一個伺候的宮人。顧君如卻沒想到,這帳篷里竟然藏了這么多人,而她與周正竟然半點也沒察覺。更令她感到心驚的是,這三公主竟然安排如此周密,仿佛將她的行動都已經看穿了似的,眨眼之間,竟逼得她退無可退。
顧君如一介女流,不懂半點武功,面對這般咄咄逼人的形勢,也是難免有些驚慌失措。將兩只手掩藏在袖子里,顧君如緊緊攥著拳頭,極力保持面上的冷靜:“公主究竟想要做什么?”
“選擇。本宮方才已經說過了,周羨淵與那個孩子,你只能選擇一個。”三公主露出一個無比優雅的笑容。
“如果我兩個都不選呢?”
“那就只有你死咯。”仿佛正中下懷似的,三公主得逞的哈哈大笑起來。笑夠了,吩咐內侍:“將她帶到后山去,跟那個孩子泡在一起。”轉而又望著顧君如,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噓聲:“為了不拖累更多的人,你可得乖乖的哦。不然不光是你死的難看,外面那些埋伏著的士兵也會跟著陪葬的。”
顧君如回頭望著周正,目光中皆是擔憂:“他會怎么樣?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