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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愧是皇宮那種地方鍛煉出來的,面對周羨淵的挑釁,三公主巍然不動,啟唇笑道:“周校尉所言固然不假,但本宮記得,軍營這邊的事很快便會完了,柳將軍不日便會班師回朝,屆時你也得跟著回京城。你若非要在這種時候得罪本宮,那也無妨,左右也能給你先記著。等什么時候回到朝廷,咱們還可以慢慢算賬,你說是不是?或許運氣好的話,本宮還能在當今陛下面前多收回點利息?”
“你覺得我會怕你?”周羨淵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還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三公主挑眉看了顧君如一眼,意味深長的笑道:“你怕不怕本宮不知道,但是有人卻怕了不是?”
隨著三公主的目光,周羨淵愣愣的回頭,卻發現顧君如已經跪了下去。
第42章
顧君如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姿態優雅端莊,絲毫不顯得狼狽。自打住進軍營之后,她始終將自己打扮的非常樸素。眼下她身上穿著一套石青色襖裙,袖口和裙邊繡著石榴花,一頭長發挽在腦后,用一方干凈的帕子包著。
可越是衣著樸素,越能彰顯出她的面容嬌俏。眉目溫婉,下頜圓潤,便是跪在地上,氣質仍舊沉穩端莊。
“……你這是做什么?”眼睜睜看著顧君如給別人下跪,周羨淵卻急了,二話不說伸手就要去拉她。
顧君如搖搖頭,從容不迫的道:“三公主說的很是,既是平民見了天潢貴胄,理當跪下行磕頭大禮。是民女沒有見識,方才沖撞了公主,還請公主恕罪。”說罷,便規規矩矩的對著三公主磕了三個頭。
一旁周羨淵見狀,也俯身毫不猶豫的跪了下去,抬手對著三公主道:“若論軍功,這一跪你自然消受不起……不過既然她執意跪你,那么我理應與她一同。”
周羨淵學著顧君如的樣子給三公主叩了頭,而后起身,不由分說的攙扶起了顧君如。“這里已經沒有公主什么事了,周正,將她送回將軍的營帳里去。”周羨淵沉著臉,毫不客氣的下令逐人。
三公主暗暗絞著自己的手指頭,雖然羞辱顧君如的奸計得逞,然面對他們不卑不亢的態度,她卻絲毫不覺得開心。不過眼下她才入了軍營,剛才這件事也只是個開頭而已,歪著頭看了看顧君如,三公主瞇著眼笑道:“得了,本宮先走了,回頭再來找你玩。”
這公主倒也任性瀟灑,對著二人揮了揮手,扭頭便跟著周正離開了。
周羨淵自覺惹了禍,也不敢再鬧顧君如,伸手替她摘掉衣服上的草屑,放軟了語氣輕聲說道:“一會我就去安排,絕對不會讓她來給你添堵。阿姐,你放心!”仿佛怕顧君如生氣似的,周羨淵難得表現乖巧,頭一次自動自發的叫顧君如阿姐。
只可惜這一聲阿姐叫的也沒什么效果,顧君如摸了摸周羨淵的腦袋,也學著那三公主的神韻笑瞇瞇的望著他:“阿淵吶,你跟阿姐說實話,你與這位三公主她,到底是什么關系?”
那位三公主笑瞇瞇的望著人,臉上至多是多了幾分戾氣,從而給別人施加點壓力。而顧君如這樣笑瞇瞇的望著人,唇角雖然帶著笑意,雙眸卻如凍了三尺寒冰——簡直要把人身上的一層皮扒下來似的。饒是周羨淵這樣見慣大風大浪的人,心底都無端的生出了幾分寒氣。
嗓子眼不由得一緊,周羨淵有些心虛的說道:“……上次回京城的時候,曾在宮中有過一面之緣。”
看方才那位三公主糾纏不休的架勢,這哪里是一面之緣會有的反應?顧君如心思一動,想到什么似的,問道:“我聽周正說有人曾給你提過親……是這位三公主?”
周羨淵這回徹底選擇了閉嘴。雙眼瞟著地面,好半天才說道:“是父親的意思,不過我已經明確拒絕了。我跟父親說過了,我早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阿姐,你得信我。”
“你們一個男未婚,一個女未嫁的,跟我有什么關系?”雖然面上依然保持著笑容,然而那笑容卻越發冰冷了。往常顧君如同周羨淵說話,向來都是和和氣氣的模樣。如今這一冷淡疏離,卻將周羨淵嚇得不輕。
猛然伸手抓住顧君如的手腕,周羨淵繃著臉縱著眉道:“我周羨淵對天發誓,若是對阿姐有二心,必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舉起二指對著天,鏗鏘有力的發誓。
周羨淵這只手,是上過戰場殺過敵人的手。常年握著兵器,掌心里生出了厚厚一層老繭,手背上還有一道極細的白色疤痕。這本應是用來保家衛國的一只手,如今卻指天指地的對自己表忠心發毒誓,顧君如心中五味雜陳,突然覺得,自己今日鬧的實在有些太過了。
前后活了兩輩子,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女。這么多年風云變幻,顧君如先后葬了周家那對母子,而后又做主解散周家,這其中有多少艱難險阻,她從來都沒被打倒過。
如今只不過面對一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周羨淵,面對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女人,她卻突然覺得有些崩潰。而關于以前那些美好的祈愿,什么希望周羨淵娶個好女人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啦,什么希望他兒孫滿堂晚年無病無災啦,諸如此類的美好愿望,通通化作云煙被踩在了腳下。因為顧君如突然發現,所有的這些愿望,都與她最大的一個愿望產生了強烈的沖突——那就是她想陪著周羨淵走過這一輩子。
原本在周家的時候,周羨淵只是個孤立無援不受待見的庶子,顧君如以阿姐的身份護著他,關心他,倒也不覺得有什么別扭。如今一轉眼這小孩已經長成了殺伐果斷的熱血男兒,他英俊、勇猛、戰功赫赫,自然會吸引許多女人的愛慕。倘若有一日周羨淵成了親,生了子,他便有了屬于自己的家。屆時人家一家子關起門來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她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阿姐又算得了什么?總不能天天死皮賴臉的去人家府上叨擾,厚著臉皮混一頓飯吃然后再被趕出來?
顧君如自問不是厚臉皮的人,她也做不出那樣死皮賴臉的事。可是如果說后半輩子永遠跟周羨淵斷絕聯系老死不相往來,她也有些接受不了。這一輩子重生,她原打算就是為了周羨淵而活。而倘若他要是不在了,那她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
這位三公主的出現,猛然刺激了顧君如遲鈍的意識。許多東西如潮水般鋪天蓋地的砸過來,砸的顧君如暈頭轉向,幾乎算是狼狽的逃回了自己的帳篷。
此時青霜已經睡醒,正蹲在地上發呆。顧君如坐到小幾后面的矮凳上,也支著下巴出神。此時她腦子里倒也沒什么別的想法,無非就是周羨淵三公主三公主周羨淵兩個人的名字來回循環,循環到后來干脆將那煩人的三公主一腳提出了局,只剩下周羨淵、周羨淵、周羨淵。
顧君如覺得,那三公主雖然身份顯貴了些,然長相氣質實在普通,又是那么嬌蠻的性格,與周羨淵實在不怎么般配。故而思來想去,她覺得還是不能同意他倆人那并不存在的婚事。
打定主意之后,顧君如心情倒是好受了不少。起身在帳篷里溜達了一圈,將三個人的臟衣服撿到一處,顧君如抱著一堆衣服,強行拉著青霜去湖邊浣洗。
自從前日顧君如叫蛇咬了之后,周羨淵便命人將湖邊的草都燒了干凈。如今這湖水四周光禿禿的一片,莫說蛇,就是水草都看不到一根。
顧君如坐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一點一點搓洗衣服。青霜仿佛失了魂魄,無精打采的在顧君如身邊蹲著。
相識這么多年,顧君如又豈會看不出她有心事。只是青霜這丫頭向來心大嘴大,平時遇到丁點小事都愛往外嚷嚷。如今她這樣閉口不言,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指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顧君如看她一眼,手中搓洗著衣服,盡量讓自己表現的漫不經心一些:“今兒怎么不出去幫忙了?”
青霜搖頭,語氣也是無精打采的:“身體累,不想動了。”
“你若實在無聊,明日我帶你去鎮子里轉轉?這里的天氣已經入秋了,你和念念也該添幾件厚衣服了。”顧君如一邊說一邊盤算著,打算帶青霜去做幾件衣服,然后再去鎮上的酒樓吃一頓好的補補身體。
自從來到軍營之后,青霜倒是從未去過鎮上,聽到顧君如這么一說,顯然有了興趣,抬頭望著她問道:“胡里的鎮上繁華嗎?”
“與沙縣比,自然還是差上一些,不過該有的東西倒都有。畢竟這里是兩國的交界處,稀罕玩意兒也不少。”擰干手中的衣服,顧君如就著衣襟擦干凈了手,而后便帶著青霜往回走。
這一路上,顧君如也在心里打算著,不知道周羨淵有沒有空閑,倘若閑著,就叫他帶她們去鎮上吧。也省得留在軍營里與那三公主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心中如此想著,顧君如一抬頭,就看見自家帳篷前莫名冒出了許多穿著醬紫長袍的宮人。這些人兩兩一組,行色匆匆的抬著箱子進進出出。而在帳篷門口,那位三公主正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她手里端著個茶杯,看見顧君如走過來,頗為閑適的招了招手:“這個帳篷外的風景不錯,本宮就打算占用了。這位姐姐,勞煩你帶著自己的行禮搬到別處去吧。”
顧君如的這間帳篷地處軍營西北的位置,距離將軍主營帳大概只隔了一百多丈遠。若論風景,此處并不比別處好看什么。可唯獨有一點最大的好處——那就是距離周羨淵的帳篷極近。近到什么地步呢?那就是她每日只需站在自己帳篷門口,就能看見周羨淵的帳篷里有沒有人。甚至就連周羨淵在帳篷里做什么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當初為了就近照顧顧君如,周羨淵特意命人在自己的帳篷對面又搭了一座帳篷。這兩個帳篷相對著,白日里都打著簾子,就跟住在一起差不多少。
顧君如卻沒想到,這三公主眼光如此毒辣,一來就盯上了她這間帳篷。
第43章
前后兩輩子加起來,顧君如好歹也當了十多年的主母,雖生了一副柔柔弱弱的好相貌,卻也不是說欺負就能叫人欺負了的。尤其,這位三公主打的還是周羨淵的主意。
將手中的木桶放在地上,顧君如不疾不徐往晾衣桿上搭著衣服:“公主真會說笑了,這帳篷只是普通的帳篷罷了,談不上什么風景不風景的。您若是真喜歡風景好的地方,不妨去山里面住一住。樹林里野花開的多,飛鷹走狗還能供公主日常觀賞,何樂而不為?”
“山里風景再好,卻還是少了點樂趣。”三公主目光灼灼的盯著周羨淵的帳篷,啟唇笑道:“相比之下還是你這里好,想見誰一睜眼就能看見了。這天長日久的相處下來,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能生出感情來,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