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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錢夫人來時帶了不少侍婢,此時跟隨主人齊聚在小花園,聽了命令轉身便往外走。
顧君如閃身攔住那些下人,皺著眉道:“夫人這是何意?”
錢夫人冷哼一聲:“這為娘的既然都到了,怎么也得叫兒子過來一起吃頓飯不是?難不成周家竟這般小氣,連一頓飯都管不得了?”
“只要遵從我府里的規矩,莫說一頓飯,就是十頓飯也管得。”顧君如言罷,轉頭對著周管家點頭示意。后者躬身離開,一盞茶之后帶著十幾個學子返回了小花園。
為首者依然是趙生,緊隨其后的是四五個學子,眾人手中吃力的抬著一把木頭椅子,錢少挺著肚子姿態閑適的坐在那椅子上。見到自家母親安然坐在首位,心中立時有了倚仗,噘著嘴委委屈屈喚了一聲:“阿娘。”
“腿怎么樣?快到為娘這里來。”錢夫人到底是個當娘的,不管對外人多么兇狠,見了兒子之后還是一副慈母模樣。她這一聲吩咐,那幾個抬著錢少的學子立刻將人送到錢夫人身邊安置下,如此一來,倒是將屬于顧君如的主位給占據了。
緋檀見狀便有些著急。今日座次早有安排,原本是顧君如坐在中間,諸位夫人坐在兩邊。眼下錢氏母子占據了兩個主位,余下的人倒不好安排了。尤其是顧君如,她身為主人,此刻竟連個位置都沒有了。
“娘子,這可怎么好?”饒是緋檀再有準備,也斷然沒想到錢氏母子竟如此不要臉,到別人家做客還如此猖狂。
顧君如面色如常,環顧一圈眾人,轉頭對周管家吩咐:“派人加幾把椅子來,左右都是母子團聚,不如都坐在一處罷。”
周管家依言派人搬來幾把椅子,一把挨著一把在主位席案后擺下。其余四家夫人落座,自家公子便仿照錢少那般,緊挨著母親坐成一排。如此一來,這宴席看起來倒有點家宴的意思了。
顧君如站在一側未動,又吩咐緋檀引著趙生等人尋好位置坐下。待這些人全部落座,便吩咐廚房往上端菜。
李夫人見顧君如始終站著,面上有幾分過意不去,欠著身子說道:“我們本就是客人,若讓顧娘子一直站著可怎么過意的去。我身側還能空出個位置,你不若到這里來落座吧。”
顧君如擺手,回絕道:“無妨,左右我輩分也小,站著伺候各位夫人也是應該。”
少頃,陸續有下人將酒菜端上桌來。諸位夫人帶著兒子開始動筷,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方才有人放下筷子,稍微同顧君如交談幾句。
坐在一側的趙生極不安分,席間不時拿眼睛瞄錢夫人母子。見她吃東西的動作緩慢下來,靈機一動,忙端著酒杯上前敬酒:“今日舅母不在府中,小可便代她老人家敬您一杯。還望您能吃的高興,將這里當成自家一樣,隨意些才好。”
趙生點頭哈腰的討好,那錢夫人卻極為受用。抬手將杯中酒喝下,若無其事的看了顧君如一眼,揚聲贊許道:“早就聽子辰說過,周家有個姓趙的遠方親戚,為人十分懂禮貌有涵養,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改日若是見到周夫人,我定要好好與她說說。好歹你也與她有著血緣之親,雖關系遠了些,卻也總比那些沒親沒故亂七八糟的什么人好。你兄長常年臥病,家里遇到大事小情的,沒個男子出面怎么行。”
趙生聞言心中一喜,面上卻做出惶恐狀:“不敢不敢,有顧娘子在呢,萬事輪不到小可操心。不過還是多謝夫人抬愛,錢公子與小可也算同窗,日后有什么事需要幫忙,您盡管吩咐就是。”
錢夫人點了點頭,目光來回巡視一圈,對趙生道:“說起來,我怎么覺得這里還少了一個人?”
她這語氣格外意味深長,似是在提醒什么一般。趙生心領神會,垂眸笑道:“夫人問的可是二公子周羨淵?說來也是巧,往常這時候他早就回房休息了,今日也不知為何,竟連半個影子都沒見到呢。”
“難不成聽說本夫人要來,心虛的躲起來了?”錢夫人冷笑。
“夫人說笑了,您今日來的匆忙,他怕是還不知您要來的消息。想來,應是被什么事耽擱了罷。”言罷,微微側頭看了顧君如一眼,笑問道:“顧娘子,您說是不是?”
他這意思明顯就是要往顧君如身上引火,緋檀氣急,上前一步指著那趙生鼻子罵道:“姓趙的,這里可是周府,要記得你自己的身份。當著外人的面,怎可如此放肆。”
錢夫人一拍桌子,怒罵緋檀:“好個大膽的奴婢,這主子之間說話,還輪不到你個下人多嘴。我看你是欠管教。來人,給我打。”
實則從方才花廳里被顧君如嗆聲開始,錢夫人心中就存著火氣。她不敢對顧君如下手,卻正好拿她身邊的下人開刀。今日來時,她特意將身邊最得力的兩個婢子帶來,為的就是以防萬一。眼下這一聲令下,那二人立刻心領神會,二話不說上手就去抓緋檀。
顧君如連忙伸手將緋檀護在身后,目光冷然的看著錢夫人:“您這是鐵了心要與我難堪了?”
“交出周羨淵,我就不同你計較。”錢夫人支著下巴,語氣悠閑。
“我若不交呢?”
“那便打!”
話音落,兩婢子又橫眉立目的竄身上前。周管家等人見狀連忙去護顧君如,兩方人撕扯間,有一個婢子伸手掏了一把,修長尖利的指甲從顧君如下巴劃過,瞬間劃出一道紅痕。
顧君如吃痛,捂著嘴正打算吩咐緋檀去叫護院。正當此時,鬧哄哄的人群之外傳出一聲狗吠,一條長毛獅子狗飛速竄入人群,一口便咬在了那個傷了顧君如的婢子的腿肚子上。
這這一口咬的不輕,幾乎瞬間見血。那婢子尖聲哀嚎,倒在地上岔了聲的呼救:“夫人,快救救奴婢!”
那婢子張著大嘴嚎哭,冷不防又有一顆石頭凌空飛來,精準無誤的打在她嘴上。哀嚎瞬間變成了嗚咽,那婢子側頭吐了一口血,驚覺唇齒間冷颼颼的,竟是門牙掉了兩顆。
“我、我的牙……”婢子驚嚇過度,一聲慘叫,閉上眼睛昏死過去。
錢夫人見狀卻也坐不住了,扶著桌案站起,向人群之后掃視一圈,大聲呵斥道:“是什么人躲在那里鬼鬼祟祟?”
她望著的是正對面一棵桃樹,那里沒燈,四周光線有些黑暗。可即便如此,仍能隱約看見樹下立著個瘦小的身影。
顧君如分開混亂的眾人,走到錢夫人正對面,用身體擋住了她的視線:“錢夫人,我看你家下人傷的不輕,不如先叫個大夫來瞧一瞧?”
“你少拿話來搪塞我,今日這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忍,不抓出罪魁禍首,我跟你沒完!”錢夫人當眾失了顏面,心中怒火更盛。見顧君如攔住自己去路,氣的渾身發抖,伸手便要去抓她的臉。
顧君如才被撓了一下,眼下傷口正火辣辣的疼著。見對方又奔著臉上來,心中立時警惕,連忙伸手擋了一下。
錢夫人便改撓為抓,一把握住顧君如的手腕,猛然用力往反方向扭。她體格健碩,幾乎比顧君如胖出兩圈不止。倘若真叫她得手,非得將顧君如一只胳膊扭斷不可。
顧君如卻顧不得考慮那么多了。適才那條獅子狗竄出來的時候,她就眼尖看見了樹下的人。眼下既然叫這錢夫人也發現了,當務之急還得讓他趁亂溜走。倘若真的被當場捉住,事情只怕是會更加棘手。
顧君如打定主意,一邊跟錢夫人周旋,另只手藏在背后狂搖一通,示意身后那個惹禍精快點跑路。
她這動作幅度很大,又是站在燈火通明之處,估摸著身后那人看見暗示差不多已經離開了,這才將手收回來。錢夫人面色猙獰,幾乎要將顧君如一只胳膊掰斷了:“你給我讓開!”
身后那人一走,顧君如便少了心理負擔。見狀也不再執拗,順勢閃開身體,讓開一條通路。
“這樹下分明什么都沒……”回過頭去,顧君如結結實實的愣了一下。在她身后兩步遠之處,周羨淵手持彈弓,身體幾欲繃成一條直線。看見顧君如下巴上的劃痕,他薄唇緊抿,復又把彈弓拉長了兩寸。
錢夫人卻是怒極而笑:“好啊,果然是你。周羨淵,你膽子可真不小。”雖嘴上說的囂張,身體卻不由得往顧君如身后躲了躲。“來人,將這賊小子給我拿下!”
她這一聲吩咐,錢家那幾個下人立刻過來拿人。顧君如閃身攔在周羨淵身前,雙手叉腰氣勢凜然:“有我在,看你們誰敢!”
那些下人被顧君如氣勢唬住,果真遲疑著沒敢動。錢夫人則是畏懼周羨淵手里的彈弓,躲在顧君如身后也沒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