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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羨淵氣的額角直抽,張了兩回嘴,卻是半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那鹿肉的香味從顧君如手中陣陣傳出,周羨淵聞到之后越發(fā)饑餓了,趁著低頭洗衣服的功夫,忍不住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幸虧顧君如良心發(fā)現(xiàn),自己吃了一塊之后,馬上又捏出一片送到周羨淵嘴邊。
周二公子這回也沒空嫌棄這嫌棄那了,輕輕將顧君如手中的肉叼住,極其文雅的咀嚼起來。
見他總算肯開口吃東西,顧君如松了口氣。將手中的油紙包悉數(shù)放在井沿上,一一拆開,將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喂給周羨淵吃。
在此期間,周羨淵洗衣服的動作倒是沒停。眼見著就要入夜了,他得趕快干完活,好回房間溫習(xí)明日要學(xué)的功課。
顧君如瞇著眼睛,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周羨淵小小的、瘦瘦的一只,做起家事來神情專注,一雙細(xì)眉微微蹙起,薄唇緊抿,仿佛在跟誰置氣似的。
同樣是兄弟,周羨淵并不像周羨魚那般溫婉如玉。相反的,他劍眉星目、嘴唇削薄,面相看起來有幾分刻薄,眉宇之間仿佛陰郁著一層戾氣。
不過前世他倒是待顧君如極好,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后,總是憨憨的笑著,每每遇見就會喚她一聲阿嫂。
想起前世那些事,顧君如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前世的周羨淵性格憨厚耿直,便是后來被她那樣欺負(fù),也從未甩過一次臉子。
為何眼前這個少年版的周羨淵,竟然這么大的火氣?顧君如仔細(xì)想想,發(fā)現(xiàn)從她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就一直沒得過好臉色。
難不成是越小越抽抽?顧君如費勁巴力的回想前世,苦惱的發(fā)現(xiàn)她那時光顧著跟周羨魚玩兒,壓根沒將這個小叔子放在眼里。那時候好幾次遇見了周羨淵,也不過是她說一句話,他嚇得撒腿就跑。
這種你追我藏的游戲一直玩到他倆成親,周羨淵總算不躲著了,顧君如卻也開始討厭他了。
想起前世,總會令人心生不快。顧君如暗自喟嘆一聲,將最后一塊肉放進(jìn)周羨淵嘴里,見他嘴唇一動一動吃的香甜,顧君如微微一笑,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阿淵,活著好不好???”
周羨淵手中的動作一凝,臉色隱隱有些發(fā)白,終是什么都沒說。
顧君如只顧著自己感懷,并未注意到周羨淵的異狀。就著手在水桶里洗了洗手,洗凈滿手油漬,拍拍衣服起身打算要走。
往常這個時候,她那院里早就鎖門了。今日她偷溜出來,雖然告訴兩婢子給她留門,卻也不可耽擱太久。
周羨淵遲疑著起身道:“晚上不安全,我送你?!?
“不必,您還是好好洗自己的衣裳吧,免得做不完事,明日又叫別人找麻煩?!?
“洗完了?!?
“什么?”顧君如低頭一瞧,只見那水盆里空空如也,所有的衣裳都已經(jīng)洗干凈,整整齊齊的晾在了樹上。
周羨淵做事極為認(rèn)真,便是被人欺負(fù)洗衣裳,也是一絲不茍洗的干凈,絲毫沒有糊弄人的意思。
仰頭望著那一件件白的像鬼一樣的衣裳,顧君如張大了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周羨淵,你若是個女子,必定是個賢妻良母。”
周羨淵額角抽了抽,仿佛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這樣口無遮攔。低頭在衣擺上擦了擦手,引著顧君如便往院外走。
途中又經(jīng)過聚英閣的書房,耳邊傳來那些學(xué)子一浪賽過一浪的喧嘩嬉鬧聲,顧君如心中一動,下意識就想往窗戶里瞅。
周羨淵身形一動,連忙上前擋住顧君如的視線,冷著臉呵斥:“都是些男子,有什么好看的!”
顧君如倒不是存了什么齷齪心思,只是覺得這些人喝醉之后丑態(tài)百出,那模樣煞是好玩兒。再者她前世已經(jīng)活過一輩子,眼下兩世加起來也快五十多歲的人了,同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相比,她當(dāng)人家祖母都快夠了年紀(jì)。
不過周羨淵不叫看,那便不看罷。省得讓他對自己產(chǎn)生偏見,日后態(tài)度怕是會更加惡劣了。
周羨淵一路護(hù)送她到了中庭穿堂處,再往里走便是女眷的居所,他不方便進(jìn)去。
顧君如心情極好,一路跑跑跳跳,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少女時代。走過穿堂,瀟灑的回頭同周羨淵擺手:“再見阿淵,改日再去找你玩兒。”
周羨淵沉著臉,負(fù)著手,眼見著顧君如消失在門里,這才轉(zhuǎn)身慢吞吞往回走。他的身形本就瘦弱,月光下一道纖細(xì)的影子映在地上,隨著走動越拉越長。
第8章
顧君如哼著小曲往自己院里走,尚未走到地方,遠(yuǎn)遠(yuǎn)就見一棵桃樹后藏著個人。那身影鬼鬼祟祟,不時往她這邊張望。
顧君如嚇了一跳,慌忙也尋了棵樹躲起來,只露出半張臉,掐著嗓子問道:“誰在那邊?”
“娘子,是我?!焙喍痰乃膫€字,已經(jīng)足夠顧君如認(rèn)出對方的身份。
“青霜啊,你嚇我一跳?!鳖櫨缗闹乜诘?。
“娘子說去喂狗,這么久都不回來,奴婢怕您叫那狗咬著,這才出來尋一尋?!鼻嗨庩柟謿獾拇蛉さ馈?
“是嗎哈哈……”顧君如不能告訴她自己是因為要給周羨淵喂飯所以才耽誤的功夫,只得含含糊糊解釋道:“沒事,我喂的是一條小奶狗,不咬人?!?
說著說著,這腦海里便浮現(xiàn)起周羨淵兇巴巴的模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還別說,喂他吃東西的感覺,還真跟喂一條小狗差不多。
“您還有心情笑???”青霜下一句話說的,顧君如果真徹底笑不出來了:“適才您離開沒多久,大公子便來了?!?
“他是不是還在呢?”顧君如一臉震驚。
“那倒是沒有,不過他可是等了好一會,見您還不回來,只好叫墨生推著走了。”
“糟糕,我走了這么久,他定然要起疑了?!鳖櫨绨脨赖腻N頭。
見她這般焦慮,青霜也不忍心再苛責(zé),忙安撫道:“起疑心倒也不至于。適才大公子來的時候,奴婢便藏了起來。緋檀同他說娘子頭疾又犯了,去偏院找辛大夫行針,故而才耽擱了這么久。”
顧君如被周家救起之后,發(fā)了好一陣高燒。從此便落了個愛頭疼的毛病。前世的時候,她隔三差五就要去找辛大夫行針,重生之后這幾日雖還未曾犯過病,卻并不代表這頭疾已經(jīng)痊愈了。
不得不說,緋檀替她找的這個借口實在高明。辛大夫為人疏冷怪癖,最不喜與人交談。前世她身為主母,他都敢當(dāng)著她的面吹胡子瞪眼睛。眼下即便是周羨魚派人去詢問,恐怕也不能問出些什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