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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是認為現在這個情況,沒有擴大律師團的必要了?”
“只能說大多案件的證據都比較模糊,如果認罪態度好,刑期很可能是判幾緩幾,金融罪嘛,要看涉案金額的,金額不高,又有輕判情節的話,選擇合作是最好的,想要翻案就目前來說不太可能。”
李律師是方家的老朋友了,解釋得很誠懇,“這里最重的是P2P和區塊鏈方面的罪名,如果可以把時間拖到熱度之后,或許可以爭取輕判,否則這塊可能會有無期,一旦判了無期那最少也要十年才能出來。”
方清寧看了看老爺子,見爺爺不說話,再看看六小姐,六小姐失魂落魄,好像對外界漠不關心,她點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李叔叔,我們會考慮后續訴訟方案的。”
送走李律師,她和爺爺商量,“有沒有渠道和大哥他們對話呢?P2P這塊考慮讓誰頂雷比較好?”
方家現在涉案人員很多,每一案都是分別起訴,刑事、民事,刑事轉民事,真有些焦頭爛額的味道,光是和貸款環節有關,主家、分支就有七八個人陷在里面,更不要說集團高管了。想要都洗脫罪名,不光律師費是天文數字,而且結果也不樂觀,但壯士斷腕則盡失民心,以后高端人才誰敢毫無保留地跟著方家干?這個選擇很痛苦但必須要做,老爺子遲遲沒有說話,方清寧勸說他,“還是要面對現實,而且集團并不是完全沒有了,您精力還好,收拾舊山河可以重新來過。”
事發這半年,老爺子其實是顯而易見地蒼老了不少,他搖頭不說話,氣質有些頹唐,半天才說,“繼承人都進去了,重新來過,奮斗出來我交給誰?本來就沒幾個成才,稍微能看點的,現在全在牢里。”
這一點對老爺子的打擊是最大的,這個年紀了,更看重事業的繼續和家族的興旺,方家現在是真的破落了,沒什么名聲可言,繼承人問題的確也很突出,方清寧也覺得她的兄弟們沒本事的比較多,就算是混得好的那幾個,也只是矮個子里拔高個,這是她無法為老爺子解決的問題,只好笑著說,“既然這樣那就都不管了,律師團就維持現在的規模,您到美西住一段時間調整心情,瑞士那邊別墅也重新裝修好了,如果您想去瑞士,叫我爸媽陪您過去也是一樣的。”
老爺子長嘆一聲沒有說話,往后靠到椅背上半閉著眼,方清寧等了一會,知道爺爺要靜靜,便示意六小姐和她一起退出去。“清顏,你以后準備怎么辦?”
方清顏這輩子做的所有事都是為當豪門少奶奶做準備,現在這個理想是不太可能實現了,又是方家女,也拉不下面子去做別人的小星,方家是倒了,但還沒全倒,她手里的錢按平民標準,一年幾十萬的生活費,那可以花到下輩子,但要維持現有的生活水準就非常吃力了。老爺子手里的那些也不會留給她,現在方清顏陷入嚴重的PTSD里,逮著方清寧的胳膊和逮救命稻草似的,“寧寧,我幫你怎么樣?我們兩個把公司撐起來,整合下后續資源……不然公司該怎么辦啊?我爸媽他們……”
方清寧嚴重懷疑方清顏有沒有能力背負上維持方氏運轉的責任,她說,“現在公司這樣就挺好的啊,專業經理人參與管理其實很不錯的,集團多少都要向這種管理模式轉型,你先冷靜點,實在不行就陪爺爺去瑞士,在瑞士找個書讀一下,不過最好是別念太虛幻的。”
如果能在瑞士或者美西找個Upper middle class結婚,她覺得是方清顏不錯的歸宿,其余的就別想太多了,P2P這個坑大概率是長房出個人來扛,運作的好,判十減五,運作得不好直接無期徒刑,那就最早也要十年出來。不管是誰扛,都不是方清顏能撈出來的。那還不如順理成章開展新生活,做不到的事干脆點忘掉會比較好。
方清寧這次回國并沒有逆天改命的雄心,主要是為了處理好后續瑣事,然后把老爺子晚年安排清楚,她常年住在美國,并不涉足家族生意,這時候回國底氣也足,不像是其余國內的族人,很怕被抓去背鍋,紛紛逃離B市各尋去處避風頭。倒是沒有什么內憂外患,內憂全跑了,要應對的是外患。
家族生意就交給專業經理人去打理,她定期開會即可,方清寧經常要跑保釋手續,和警察那邊談話組織調查,這么大的案子,嫌疑人是否配合調查區別很大,她還經常要探監和親戚們溝通。
方家人被分別關押在好幾個看守所,也是為了防止串供,方清寧一天和周游法治建設成果似的,從一個看守所到另一個看守所,下午五點多走出來最后一個看守所,就算體力好也覺得腦仁疼,這一天下來見了太多情緒激動的親戚了,她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往外走,在馬路邊倒沒看到來接人的司機,另一輛奔馳開過來,車里下來一個人過來遞名片。“方小姐好,我是陳先生的助理小楊。”
方清寧低頭正反看了看名片,“陳先生。”
“是的。”小楊并沒進一步解釋陳先生的身份,只是客氣又不卑不亢地說,“陳先生想見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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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在A市大名鼎鼎,到了B市,就算是過江龍,以前也要賣方家叁分薄面,如果是以前,方清寧一定讓小楊轉告陳先生,想見她最好自己來等,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方家的確是沒落了,而且陳先生又到底是陳先生。她猶豫一會還是上了車,但刻意不去補妝,今天跑了這么多看守所,南邊人很迷信,說不定會覺得她身上帶衰氣,衰一下陳先生也好。
小楊讓司機把她送到一家私房素菜館,又解釋說陳先生突然有個會,可能要稍微遲到一會,方清寧坐在餐桌前低頭玩了半小時手機,陳先生推門進來,在她對面落座,先道歉說,“不好意思,臨時有事被叫走,讓方小姐久等了。”
方清寧托腮看了他一會,似笑非笑說,“沒事,陳先生未來之星,日理萬機,我是個閑人,我可以等。”
陳先生笑了起來,眼睛微彎,他長得實在非常好看,而且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又很善于利用這一點。陳家還挺會教小孩的,這個陳先生氣質上就比她那些兄弟沉穩多了,仿佛是做大事的樣子。
“方小姐說笑了,這樣,方小姐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辦。”
陳先生說,他看起來對方清寧的外表沒什么感想——他長得這么好看,可能會導致他對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會被人亂想,如果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大叔請困境中的方家大小姐在包廂餐敘,大家會有很多不良的聯想。但陳意澤這長相,和方清寧現在這裝扮和表情,大部分人都會認為他是想要買方家的某一間公司,為此準備了一些現金之外的報價。
方清寧心想就算齊貞愛看到這一幕,大概也會這么理解的。但她不同,她能感覺到一些別的,就像是她看到陳先生后也感覺到了一些別的——只是現在時機并不合適,她又不是什么戀愛腦……好吧,閑著的時候她可以非常戀愛腦,但現在不是有正事嗎?
“那陳先生就叫我寧寧好了,別這么客氣。”她隨口說,倒是沒提什么具體辦事的困難,不暴露己身需求是談判基本功。
“寧寧。”陳先生翻來覆去念了幾遍,好像在咀嚼這個小名,他沖她燦然一笑,伸出手重新打招呼,“嗨,寧寧,你叫我意澤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