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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鳳點點頭:“只這一件好事,也不虛此行了。”
她又笑道:“這下我回昆侖,總算有顏面了,凰兒,多虧了你,我何其有幸。”她多年夙愿,一朝達成,如此在她心上,小鳳又重了一分。
臉上泛起紅暈,小鳳輕推了她一下,而她眉間緊蹙,依舊未讓小鳳發現異狀,瓊齒輕咬片刻,她問道:“今后要如何行事呢?”
小鳳不由嘲道:“他自稱忘了所有,卻要將絳雪還我,若是玄霜也在,他就要還我兩個了,真是說的輕巧,我們母女之間隔閡,豈是他一句還我,就能彌補的!”卻又心酸不已道:“玄霜畢竟是天相養大的,我不怪她,可絳雪從小就跟在我身邊,雖不知她就是我女兒,可我從來不曾虧待她,冥岳上下有誰不知道,我最寵愛的就是她,可最傷我心的,偏偏亦是她!”
芳笙蒼白的手,慢慢撫上她臉頰,徐徐寬解道:“凰兒,母女之間,多少會有些不能相互理解之處,她癥結所在,是她自認為心向正道,卻不幸身在冥岳,她所想并非能以對與不對概之,而是不該,如今你與她斷絕關系,讓她靜上幾天也是好的。”話音未落,她便俯身,捂起了小腹。
小鳳忙為她探脈道:“是不是寒氣又復發了!”
她連連發抖,卻不忘輕握住小鳳皓腕,搖搖頭,雖氣息微弱,仍不放心慰道:“凰兒,我沒事,你放心,我天不怕地不怕慣了,就怕你傷心難過。”說著,額頭上冷汗直涌,她實在撐不住,又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入了夜。
小鳳一直摟著她,又繼續以熱掌,為她揉著小腹,連連懊悔道:“你才好些,都怪我太過急躁,硬要進血池,又害你受了回苦,不僅如此,我們一起這么久了,我竟把這么重要的事都疏忽了!”
芳笙克制住顫栗,強笑道:“不怪你,都是我自己逞強。你知道,我身上一向不同,雖沒癸水,每月卻依舊為它所擾,可左不過是寒氣作祟,全身痛,骨髓痛,和肚子痛,也沒什么分別了,況連我都不怎么記得的事,你又何須責怪自己呢?”其實師父的天命之言,時刻壓在她心底,懸在她頭上,而道長那副卦,也不知驗在何處。
小鳳不住憤恨道:“古清風算什么大俠,連本醫學典籍都不曾留下,虧你還對他那樣敬重!”
芳笙想了想,心道:“若是我,師父的遺物,定是放在身邊,即便不在身邊,也要找個妥帖之處,好生安放,不知那位大俠士,會否也是如此?若真是這樣,我也不會去求他,更不會讓凰兒去求他,不過是我命苦罷了,反正一向如此。”這樣想著,便決意不與小鳳說起。
見小鳳又要流出淚來,她因渾身作痛,尤其是小腹,一時之間竟不知所措,便扮了個鬼臉,又慌不擇路,假裝捋著胡須:“一點小痛而已,無須在意。”
小鳳終是沒忍住,含淚笑了出來,抹她腮道:“還真挺像的。叫你削人家胡須,如今長到你嫩臉上了罷。”又想到些什么,憤憤不平道:“他們都那樣說你,你竟也不氣,只會為了我委屈自己。”
她笑道:“若有人說你,我定不教他好過,至于說我嘛,懂我的人,自然懂我,與不懂我的人,又有何話可說?如今又有凰兒你,不欲使我受半點委屈,而這世上有你懂我,我何必在乎旁人?世間名也好,利也罷,它們自然有它們的好處,可我心中最重的,還是一個情字,應說我心中最重的,唯有一個情字。”
小鳳面上暈起芙蓉艷色,笑道:“拐彎抹角什么,你的意思,不就是我最重么,所謂五岳齊聚尚不可及。”
小鳳拿出了芳笙背她下山時的俏皮話,芳笙為她還記得而歡心不已,那溫熱掌力,總算令小腹漸暖,卻難以遏制痛楚。
想著可對疼處分心一二,小鳳又與她閑話起來:“我打算按兵不動,看他們還有什么花招可耍。”
芳笙更虛弱了些,卻笑道:“只要是你所選,不為他人左右,我都喜歡,也會全力助你。”
她低頭默默一笑,心道:“阿蘿,人難以絲毫不受外力影響,你凡事雖不強求,卻是以退為進,令我一點一點心甘情愿。”片刻后,又抬頭不屑道:“我有意讓人去分一杯羹,只怪那些人眼高手低,被人小小手段就唬住了,不堪一擊,可見不足為慮,如今又有十幾個小幫派前來歸順,我還有什么可急的?眼下為了應對我,有人才是心急如焚。”
芳笙點點頭,又道:“噯,都已這個時候了。”
小鳳輕按住她纖臂,說道:“放心,我已給娘上過香了,難為你早晚都想著。”
如今早就入了夏,從血池回來后,小鳳直接帶芳笙,進了寒泉峰的消暑別苑,芳笙醒來聽到后,便知此峰是取意寒泉之思,遂每日早晚,對母親畫像靈牌上一炷香。
她笑道:“這是我分內之事,你每日有冥岳諸多大事小事要忙,我相對清閑些。”
小鳳瞥了一眼厚厚賬目,心中明白,卻也不和她辯,以綿力為她緩緩撫著,自己卻漸漸睡了過去。這兩日她為芳笙身子殫精竭慮,不斷動用內力,又要部署冥岳諸事,幾乎沒有合眼之時。而芳笙似忘了身上劇痛,只柔情看著她,心中輕嘆道:我未能幫你分擔,還累你如此......
見小鳳已睡熟,她便緩緩移開小腹上一雙纖掌,放好后,下床坐到了窗邊,撫著胸口,吐氣多時,又見小鳳睡中仍蹙起了秀眉,她便強撐著將紫笛湊在唇邊,吹起了一曲《逸安引》,撫慰了小鳳心神。不知過了多久,笛音寥落,她透過紙窗,凝望夜空下勢冰輪,輕嘆道:“離情花,花如其名。”
原來她雖百毒不侵,不致有性命之危,可藥性皆會被寒氣當做內力吸收,助其大肆滋長,四處亂竄,可謂寒亦是一毒,而芳笙只會為小鳳癡情不悔,又豈能離情?是以小鳳碰她一下,她便會作痛,如此堪堪舊傷未愈,再添新疼,她卻一直強忍下來,不令小鳳擔心掛懷,不想吹奏了一曲后,身上倒好了許多,也是意外之喜了。她打定了主意,今后兵行險招,將師父的設想試上一試。她又摸出衣襟里的香囊,取出了那只白玉九連環,不住摩挲,皺眉不止。
小鳳醒來時,正好聽的那聲輕嘆,頓時擰緊了眉頭,又將自己看過的那本密傳回想一遍,暗暗定下了主意。
她為芳笙披上外衣,挨近坐下,卻說:“看到這個,我倒想起了一事。我十歲那年,與羅玄初次相見時,是他從樹上將我救下,他說我很像他妹妹,為怕我驚著,便把留下來的一只九連環送與了我。”
芳笙實是未能忍住,掩面而笑道:“他那樣固執刻板之人,竟也有個小妹妹,真是出人意表。”
小鳳卻嘆道:“他那時倒對我很好。”
芳笙點點頭,卻又將小鳳纖掌握住,將九連環放了上去,噘嘴道:“不要他的!”
小鳳連連笑了起來:“這可是你與姐姐和二哥結緣之物,何況我說的那只,早在和母親逃避追殺時,不知丟在了何處。”又將掌中之物放回了香囊,替芳笙仔細塞回了衣襟里,慰道:“你待瓊枝的父母之心,和細心教養之情,他們在天有靈,必能看到,瓊枝此番是因玄霜,你若心懷慚愧,倒叫我更心內不安了。”
見芳笙眉間漸舒,她又似自傷道:“也不知受了哪處冤孽,才會做人母親,當時我可是生了她們兩個一天一夜。”
芳笙深以為然,她四處行走,也有遇到幫人接生之事,而癸水之痛尚如此,況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又何其不易!思及此,她不由嘆道:“還好我并非男子,即便是男子,我也不會讓你再受此苦!”
芳笙早不記得自身之痛,卻只會為小鳳之曾經種種而痛,小鳳自然知曉,心內感慨萬分,卻道:“他當時就站在屋外,連看也不看我一眼,孩子生下來,也不肯瞧她們一眼,我一腔真心,自此皆付諸東流,只覺諸事無望,我便日夜勤練武功,總算小有所成,后來,你也知道……”
芳笙怒火中燒,胸前一口濁氣化作污血,可算吐了出來,小鳳忙運洗髓經為她療傷,臉上漸漸起了笑意。她從不愿多談前事,不想芳笙以為她三心二意,此番實是為了激出這團寒氣,亦使芳笙不再受離情所擾。把過脈之后,她安下心來,柔聲笑道:“你呀,竟也忘了覆水難收的道理。”說完,便抱起芳笙,走回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