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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又一次的武林大會,小鳳根本不將它放在眼中,果不其然,為爭奪盟主之位,三幫四派之間大打出手,而唯一的變數,是華山掌門,在眾人面前,以血濺旗,以命相止,總算保全了正道一二。
小鳳只輕嘆一聲:“她也算是個英雄豪杰了!”又不住嘲弄道:“為了擺脫迷心丹的控制,倒做的真絕,可惜了這樣好的一把利刃。”
今日她倒有些累了,只想抱著阿蘿歇息一會,更有件好事要讓她瞧。
再說芳笙這邊,虬髯財主鐘堅,正端坐椅中,稟告連日來的成果。而那四扇相連金絲楠木雪綾屏風,乃閆道愷贈小鳳之生辰賀禮,卻是由鐘堅運來冥岳的。
“湘君放心,那兩座山洞,皆已布置停當。”
兩只鳥兒不知飛去何處閑逛,她獨立在屏風前,依舊想不出落款,正皺眉不止,聽此,回身道:“辛苦諸位弟兄了。”便將湘管擱回,另拿出紙筆,坐在榻上,卻囑道:“夫人性子急,有時難免會意氣用事,真有那時,你們盡量不要頂撞她,先多聽聽瓊枝的,凡事有商有量,必能兩相和睦。”
又提筆,寫了封信:小瓊枝,師父做不到的事,皆要托付給你了。首要一件,望你極力引導玄霜,若最終真難以為之,你從此就如親女兒一般,承歡膝下,好好侍奉師娘,再一件,若以后師娘沖動行事,你定要想方設法勸住她……
還未寫完,耳中已聞得涕泣之聲。
“湘君,眾弟兄中,我與你所識時日最長……”一個大男人,竟哭哭啼啼,悲痛欲絕。
想到自己這幾日,又咳血多次,芳笙淡笑道:“你無須悲戚,人誰無死,至此一切冤孽,皆由我一命化之,死得其所。”
又撿一方青巾給他擦面,只道:“夫人快回來了,別教她看到。”
再將信箋托他道:“這是給小瓊枝的,煩你順路帶去,我便不多留你了。”
他將臉抹了又抹,立身行禮道:“湘君放心,我們定會為夫人,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她托腮道:“你們心中有夫人就好,待一切了卻之后,還是聽從瓊枝差遣,無須再插手江湖之事,芳笙先行謝過了。”她看向窗外春光,又堅定道:“我去之后,無人再知曉血池所在。”
他將淚水全憋了回去,掩住無限悲痛,只躬身領命:“是!”
芳笙笑道:“多謝,我送你下山。”
待她回來后,小鳳正趴在案上,逗弄兩只鸚鵡,看似不甚在意,先對她輕笑道:“江湖上近來有一事流傳甚廣,薜荔湘君最在乎的,居然是血池圖的主人。”
芳笙握住她纖掌道:“血池圖的主人,遲早是你。”
她這次倒沒那么好哄了,抽出手來,將掌中放上香稻,讓兩鳥來啄,卻不依不饒道:“不知樓主她是何用意?”
芳笙笑道:“姑姑在幫我們,更多是為幫你。”
近來她一直在念著一件事,是她回山上后,師父曾對她提起的:“看來我這小侄女,與她母親一樣性子了,天生好強,絕不安于現狀,更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們本該千尊玉貴的,可惜舅舅竟也不知變通,后來又為奸細所害……”
當時師父先橫了大哥一眼,才繼續氣憤道:“相依為命的娘,竟因親爹而死,她那爹更是異想天開,只顧一人消極避世,竟將女兒托給個大男人教養,如今好了,可謂害了女兒一生!”
記得那時她只問了一句:“師父為何沒能將她接在身邊?”
而師父無限悲悔道:“先母當初,只接到一封信件,便舊疾突發,沒兩日竟去了,連句遺言,都未能與我兄妹說起,老頑固決意不再提及此事,我們也無從查起,如今是你姑姑的飛紅烏,竟尋到了這里,我這才得知,我居然還有個表妹……”
須臾后,師父竟雙眸放光,對她笑道:“我那侄女孤苦無依,湘兒你也是孑然一人,我將她許配給你如何?我湘兒樣貌好,人品好,文韜武略,才華橫溢,心靈手巧,聰慧過人,樣樣不輸為師,更處處讓我這師父得意,如此,這也算我這長輩,為她盡些心力了!只可惜你不是男兒身,世間如我這樣的人太少,不知她愿是不愿呢?她愿意就好了,若她不愿也是應當,凡事不可強求啊……”
她那時亦只當師父偶然想起了一句戲言,逗弄她而已,也就沒有下文了,何況師父臨終前,同大哥一起,百般囑咐她守心忘情,但世間事就是如此因緣際會,巧之又巧,一句戲言,亦能成真,而她在山下見到的人,正是她回山上聽到的人,若她能料想今日之事,在師父提起時,她定會求師父做主,心內更是一千個愿意,一萬個愿意了!
至于外公與婆婆,兄妹之間如何,或許是另一番糾葛了。先人皆已作古,師父更不愿細說,她也曾答應過姑姑,絕不同凰兒提起,讓姑姑安心為家里人還債。
小鳳輕撫兩鳥頸羽,卻冷聲道:“我可沒有那樣的好姑姑,侄女做什么,都要跟著胡鬧的!”
芳笙直覺不好,而小鳳將纖掌移到羽冠上時,兩鳥竟一唱一和,搭起了話,全是芳笙與鐘堅方才所言。
原來是小鳳不信,認為鸚鵡學舌為天賦之稟,是以非要將它們兩個教出來,在她眼中,人力皆可成事,未成事者,只是功夫未到,因而悄悄加緊訓練,大有成果,本想讓芳笙高興高興,誰知聽到了那樣了不得的事情。
芳笙又能如何呢?她只心中哀嘆道:果然這又是天意了!
小鳳自然氣憤無比,更想狠狠罵她,但心中卻已只剩傷痛:“你這樣的人,也要認命不成?老天又如何,我偏不懼他,誰也搶不走我的人!”
芳笙心中卻越發悲苦:并非認命,而是她的命,一向如此......
見她眉間緊蹙,垂頭不語,小鳳本想攜她細談,又作罷急道:“我說了,絳雪之事不怪你,無人能比你做的更好了,你竟不信我,依舊耿耿于懷,才作出那么多心病來!”
又掃過屋內碩大屏風,她正要一掌毀去,卻又念及芳笙種種心血,兩只鳥也早就飛了出去,她便拍向了案上,更是賭氣道:“你要是敢不在了,我定要先把你這些破東西全砸了,一個不留!”
芳笙一腿支在榻上,撫著她的臉頰,只柔聲問道:“破東西?”
小鳳當即在她掌心咬了一口:“沒有你,再好又有什么用!”卻終是沒忍住,淚流滿面,將內心訴道:“我知你不想我見他,我也慢下了腳步,等你來先和我說,但你體內寒氣,不能再拖了,我又豈會不知你心中傲氣,但我們憑本事拿回來的東西,怎會是他的施舍!”又恨道:“不許你再說那些喪氣話,做那些無用之事,若我以前無你,也就罷了,如今你早已與我纏在一起,若沒了你,得到一切又有何趣,誰要當孤家寡人,不勝高寒,舍你而享霸業,莫非在你眼中,我就這么無情無義,愚不可及么?”
未及芳笙回答,小鳳便將她推在榻上,作勢就要解自己衣帶:“我不管你怕什么,你一向是個有擔當的人,只要有了夫妻之實,看你還怎樣多心尋死!”
芳笙只顧握住小鳳雙掌,卻不防被她咬住了唇。
見她依舊抗拒,小鳳緊緊盯著她,忽而卻道:“你莫非是嫌……”
芳笙忙掩她唇道:“你說這樣的話,非要讓我死無葬身之地了。我不想你承受任何污言穢語,那樣我會比你更傷千倍萬倍!凰兒,什么我都不稀罕,只有你才是仙女一般,是我認定了的!”
又慢慢哄著小鳳躺下,為她用霜楓羅帕拭淚,柔聲道:“在我未好時,貿然親近你,是不負責任之舉。”
小鳳雙手并用,掐她腮道:“那你還欺負我!什么都瞞著我!”忽而復將她壓在身下,四目相對,小鳳認真道:“若你死了,你一定會先勸我好好活著,若我死了,你一定會殉我而去,天下哪有這等美事,皆讓你這個小滑頭稱心如意,必然是生我們一起生,死,我們一起死,誰也別想丟下誰!”
凝視小鳳眸中灼灼,芳笙大受鼓舞:“好,我答應你,生死與共!”又許道:“再等一月,我們同進血池。”更主動吻向小鳳,為生平之第一次,卻突然向一旁,捂著羅帕咳了起來。
小鳳忙從她身上起來,她便彎腰向榻下咳去,小鳳為她輕捶脊背,而幾絲血跡,掩在了兩片楓葉之下。
她已毫不在意,更無灰敗之心,而是要與她的凰兒一起,再與天爭!
于是又笑道:“老天都在替你懲罰我呢。”
小鳳繼續為她順道:“看你以后,還敢不敢胡思亂想!”
芳笙又偏過頭去,掩唇一笑:“若不胡思,何以亂想,若不亂想,何以成其事實啊?”
這次小鳳卻毫無嗔怪,只是想著:“無論哪一次,都是阿蘿來寬慰我,眼下依舊如此,總想著叫我高興。”
芳笙是做了多少,都不會多言半字之人,而小鳳任何事都要求個明明白白,我對你好,自然也要你知道的清清楚楚。阿蘿對她從來都不求什么,竟令她有些無所適從,只道:“有些事,你該告訴我的,我哪里做的不好,你更要對我說,我已是你的妻子,你又何必對我過分尊敬,徒見疏離。”
芳笙攜她并排而臥,又摟著她道:“你我性子不同,對情之一字,各有領悟,也各有各的好處 ,我待你如何,不一定你也要待我如何,我知你一番情意即可。而我要的亦是知心解意之人,管他旁人如何,總之你心我知,我心你知,這便是世上最好的了!”
又道:“我心中有你,自然就要敬你,你為我唯一鐘愛,我怎可對你頤指氣使?況我喜歡相敬如賓之詞,若兩人傾心相許后,相處還不如當初,那又為何要做夫妻 ?”又在她唇邊輕輕一吻:“正因你為我妻,我為你婦,我才要比旁人,更體諒你的難處 。”
這番話讓小鳳更為感動,卻道:“我這么我行我素,還總教你來哄我,你就不惱么?”
芳笙咧嘴一笑,在她耳畔輕聲道:“那是咱們之間的情趣,不足為外人道矣。”
小鳳面若芙蓉,摟上了她的秀頸,調笑道:“你什么都好,唯獨這一點,最教人恨!”卻在她朱唇上留戀不止,而芳笙心中柔聲道:“我絕不會再惹你落淚。”
兩只靈物,又早早從窗外飛回,悄悄落在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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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詩詞皆用《平水韻》,必未用現代韻。
其雖憎惡禮教,待卿素持該持之禮,卿可通其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