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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他認識的那個羅杰,即使待人冷淡點,但絕對不是冷漠到沒有感情。
“我打掉他的時候,他一直不肯出來的,我喝了兩倍的藥量,當時很疼,血流了很多,可惜你們都不在家……”
“別說,別說了,羅杰。”安布臉色慘白,左手握著的骨刀刺破了掌心,血流進已經雕好的紋路里,那些曾經的場景愈發鮮明起來,他不想聽下去,那個是他們的孩子,他一點不想聽了。
“他還沒長成,血肉模糊的一團,我也不知道他是小雌性還是個小獸人……”看到安布這么悲痛,羅杰突然間有一種報復的快感,安布可以騙他懷孕生孩子,自己為什么不能騙他孩子沒了,心底有個聲音子在提醒他,他到底在干什么,這么傷害安布又有什么用呢,可嘴巴就是控制不住說出這些刺人心肺的話。
“孩子呢,羅杰?你把他放什么地方嗎?至少讓我看一眼。”那是他沒有機會看這個世界的一眼的寶寶,那個寶寶在他身邊三個多月,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以前那雙淺翡翠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時候總是溫暖而欣喜的,但現在什么也沒了,他別開臉,不想再看下去,即使心口疼的想要炸開,出口的話依然平淡如常:“我裹了塊小獸皮,扔到草原上的河邊了。”
安布再沒說一句話,看他一眼,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安布走后,羅杰摸摸自己的小腹,喃喃道:“寶寶,爸爸是個壞人是不是,這么欺負你阿爹,明明知道他多么喜歡寶寶,爸爸還騙他,可爸爸心里難受誰有知道呢,他們只會想著留下爸爸。”去留的選擇,突然發現懷孕的焦躁不安,逼得他幾近發瘋,他的性子本就沉悶,做不出那種大吵大鬧的事情,找不到宣泄口,就只能憋著,一日比一日更加沉重,今天安布提到儀式,提到孩子,一直憋在胸口的那些東西突然就這么爆發了,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阿么,你怎么哭了?”熙雅從外面玩耍回來,四只小爪子黑糊糊的都是泥巴,他跳上羅杰的膝蓋,伸出小舌頭舔舔羅杰一臉的淚水。
“熙雅,別動,讓爸爸抱會。”羅杰的臉埋進熙雅腦袋上的絨毛里。
“哦。”熙雅老實地待在阿么的懷里,只覺得頭頂上濕濕熱熱的。
當天晚上安布沒有回來,第二天,第三天也沒有,直到第四天夜里才回來的,羅杰這幾天擔心地一直無法入睡,實在熬不住了,剛迷糊,就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安布?”安森和安洛好像找過安布,具體說了什么,羅杰不知道,但之后安森和安洛就帶人圍獵去了。
“別怕,是我,羅杰。”安布坐下來,但沒靠近羅杰。
“你去哪了?”宣泄過后,羅杰的情緒也穩定多了,他在考慮是不是告訴安布實話,寶寶還在他肚子里呢,沒事。
“我找到那個孩子了。”安布的聲音在黑暗里很平靜,平靜的有些奇怪。
“什么?你怎么可能找到?”
“是啊,找不到了,草原上的野獸太多了,都這么多天了,怎么能找到,不過我找到那塊獸皮,上面有你的血跡。”他不會認錯的。
羅杰明白了,獸人經常靠氣味辨別東西,他前幾天憂慮過度,是有些小產跡象,下面出了些血,他怕安森他們覺察,就扔到屋后的溪流里去了,不會這么巧被安布在河邊撿到吧?
“那是……”羅杰想解釋,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開這個口,
“羅杰,你說我們這么過下去,還有什么意思嗎?”這幾天,他想了很多,說這話,不是賭氣,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羅杰回去的決心誰也不能改變,去年秋天,他見到過羅杰毅然決然的拋棄熙雅,任憑熙雅懵懵懂懂地追在后面說等爸爸回來,羅杰還是頭也不會地走了,他以為自己可以,那一夜過后隱瞞羅杰,未嘗沒有一點點私心,想再有個孩子可以留住羅杰,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為了能回去,羅杰可以親手打掉三個多月的孩子,那他又算得了什么呢,想明白這一切,悲涼和痛苦是無可避免的,但已經知道該怎么做了。
既然羅杰最大的愿望是離開,自己已然無法阻止,那喜歡他的最好方式就是幫他離開,免除他的后顧之憂了。第一個離開的是寶寶,那第二個離開的就是他了,沒有了他們,羅杰應該走的更自在點。
“你是什么意思?”沒有了孩子,他們連在一起的必要都沒了嗎?難道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給他們生孩子嗎?獸人部落果然足夠重視后代繁衍,一旦不想生孩子,被拋棄地真快。
“你想走,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即使這么做,對不起安森哥哥和安洛,他還是會做的。
“我不需要,你滾。”毯子底下,羅杰蜷縮起來用力地捂住肚子,孩子一直在動,很難受。
“我今晚不在這里睡了,朱希那邊還有事,明早我就去圍獵,就不過來了。”安布見他縮成那么小小的一團,很想像以往那樣抱在懷里安慰他,但他腳步停頓了一下,最終選擇關門離開,既然選擇了放他走,就不該留戀了。
那天晚上,安布并沒有去朱希家里,他回到了自己家,和阿爹阿么一起住過的房子,小巷子口的第一家,院子里種了一棵櫻桃樹,房子一直沒人住,即使經常打掃,還是落了薄薄的一層灰,房子維持著阿爹和阿么還在世的擺設,阿么也是阿爹在外面撿回來的雌性,有一雙豹族很少見面的翡翠色眸子,人很溫柔,做的飯菜也好吃,他們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飯,小時候櫻桃熟了,阿爹會把他扛在肩頭摘櫻桃,阿么在旁邊接著。
去年冬天他和羅杰還來加了草圍子,櫻桃樹可以活很多年,他本來盼望著將來有一天也可以扛著自己的寶寶摘櫻桃的。
阿么隨著阿爹走了,他把所有生活的希望都寄托在羅杰身上,他一直找一直找,終于找到了,可羅杰現在也不要他了。
他挖了坑,將那塊找回來的獸皮埋在櫻桃樹下,低聲道:“寶寶,即使你阿么走了,阿爹也會一直陪著你的。”
安布靠著櫻桃樹坐了一夜,見天已經發白了,打水洗了把臉。聽到隔壁朱希家好像出事了,打開門過去看看,錦葵死后,朱希就搬回來原來的家,和他家緊挨著,只有一墻之隔。
“朱希怎么了?這是?”安布正好看到朱希阿么領著青喬醫師出房門。
朱希阿么看看安布,搖搖頭嘆口氣,說道:“朱希有孕了,已經兩個多月了。”
“是錦葵的孩子,什么時候發現的?”安布問道。
“就這幾天的事情。”如果錦葵還在,這一定是個喜事,但現在錦葵人都走了,留下個孩子,朱希再找個伴侶,人家就不一定疼這個孩子了。
青喬醫師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朱希阿么要做早飯,安布就送青喬出門,順便去青喬醫師那里替朱希拿點細乳果之類的東西。
“對了,羅杰好多天沒來我這里了,他現在有孕在身,你們可要好好地照顧他,這些細乳果,我包兩份,你一包給朱希,另一包帶給羅杰。”雖然他們的關系還沒公開,但青喬醫師可是知情的。
安布臉色一僵,開口道:“不用了,青喬醫師,羅杰不需要這個。”
青喬醫師停下手中的活,轉頭看他,看他眼眶還泛紅,就問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年輕人火氣就是大,但懷孕的雌性很辛苦,脾氣是會暴躁,經常起伏不定的,你要體諒他,他肚子里可是你們的孩子。”
安布情愿羅杰和自己吵,起碼知道他在想什么,起碼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不像現在,羅杰不吵不鬧,卻偷偷地把孩子打掉了。
“有什么補身體的藥嗎?”打掉了孩子,羅杰的身子現在也虛。
“給羅杰吃嗎?他現在有孕,別亂補,多做點好吃的給他就行。”青喬醫師以為安布想開了,就沒再這個話題上繼續。
安布也沒說,部落里除非很特殊的情況,一般沒人打掉自己的孩子,他也不想給羅杰惹麻煩,以后再找個借口圓過去吧,兩包細乳果都給了朱希,還是忍不住去看了羅杰,羅杰還在睡著,他像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樣,做了最后一頓早飯。
這次的圍獵,安布的勇猛得到了很多族人的認可,不管見到什么兇禽猛獸,他都不要命一樣沖在最前面,嚇得安森和安洛都無心打獵,時刻準備著沖到他身邊幫忙,中間遇到一大群劍齒獸,大家打得很辛苦,多虧安布勇敢地獵殺了它們的首領,那群劍齒獸才散了,安布救了很多人的命,但他自己也受了傷,開始大家還不知道,因為安布和他們一樣是自己飛回來的,還背負了不少獵物,可一回到家就支撐不住了。
安森和安洛見安布堅持回自己家,跟著過來是勸他兩句,沒想到他們說話呢,安布直接暈了過去,請了藥師來看,才發現身上大大小小那么多傷,好在天涼,傷口沒潰爛,上過藥后就睡著了,朱希他們送了午飯過來。
“我留下來看著他,你回家帶羅杰過來看看吧。”安森說道,他知道安布的異常肯定和羅杰有關,盡管兩個人都不說。
安洛答應一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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