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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兩寸……艱難地爬向那迭散落的銀票。

當(dāng)她終于夠到其中一張銀票的邊角時(shí)，男孩和他的小跟班們?cè)缫呀?jīng)不見蹤影，只在雪里留下幾串零碎的腳印。

她哆嗦著將這張銀票攥在掌心，攥緊這唯一能讓她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眼淚卻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兩頰流下去，滴落在地上，融了大片雪花。

“斷了腿的狗，救了有何用。”

男孩嘲諷的話仍然回蕩在耳邊，如同一個(gè)可怕的夢(mèng)魘。

他踏雪而來，好看得像捧皎潔的月光照進(jìn)臟污的深巷。

卻不曾想，這月光是黑暗的深淵，在這之后的十一年里，一直籠罩著她。

讓她迷得發(fā)癡，又恨得發(fā)瘋。

厲青瀾隨意打發(fā)了幾個(gè)小跟班，從后院的矮門里偷偷溜回了厲府。

他向來身子骨弱，爹娘通常不讓他出門，可他不愿天天待在家里，便用銀票招了叁四個(gè)周圍的小孩，想法子帶他出去玩。

為了從他這兒拿到錢，他們往往掏出各種新奇玩意兒來討他開心，而厲青瀾其實(shí)都不放在眼里，他只是想出來透透氣，看看花鳥草木，聽聽雨落蟬鳴。

今日很冷，可這雪下如同鵝毛，勾他心癢，于是他又跑出來。

他聽他們?cè)诙咇氲脜挓郎?zhǔn)備打道回府，卻聽得耳邊一聲驚呼，那瘦瘦小小的女孩陡然闖入視線。

他自然看到她眼中的希冀，她想讓他救他。

可是這世間可憐之人何其多，他又能救多少？

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心里發(fā)出冷嘲，他轉(zhuǎn)身便走，只是沒想到她居然伸手拉住他。

厲青瀾有很重的潔癖，當(dāng)即火燒了上來。

他們說她斷了腿。

就好像大夫當(dāng)年跟他爹娘說，夫人懷小公子時(shí)未能養(yǎng)好身子，落下病根，小公子這輩子怕是不能習(xí)武了。

出身武將之家，不能習(xí)武跟殘廢有什么區(qū)別？

他心底憎惡，莫名的怒火燒毀了理智，他看到自己拿出銀票扔在地上，叫那孩子爬過來取。

他看到她動(dòng)了，感覺有一絲暢快，又不知為何有些難受，他不愿再看下去，帶著跟班們徑直離開了。

只是現(xiàn)在，他躺在榻上，思緒不寧。

屋子里炭火燒得正旺，暖意熏人，與窗外的寒冬涇渭分明。

可只要他閉上眼，那個(gè)女孩蒼白的小臉就會(huì)浮現(xiàn)在腦海里，一雙似小獸般的眼瞳，緊緊盯著他。

“救救我……救救我……”她抓著他，哭得泣不成聲。

真煩。

厲青瀾猛然睜眼，喚來侍奉的小廝。

他將床鋪上的一層薄毯扔到他手里，冷冷道：“去西街第二條巷子，把這毯子丟給那小乞丐。”

小廝心下疑惑，卻沒敢吱聲，連忙接了毯子撐傘出了府邸。

半晌之后，又抱著毯子原封不動(dòng)地回來了。

厲青瀾聽他唯唯諾諾道：

“少爺……”

“死了？”他心頭一跳，不知是何滋味。

“不是……那兒沒人……就……”小廝掏出手里的銀票，一共十六張，捏得皺巴巴的，“就這幾張銀票……好像是我們府上的……”

厲青瀾抬眸看了會(huì)兒，破天荒地伸手接過。

十七張銀票，被他扔在雪地里，如今只少了一張。

剩下的銀票不知道被什么浸濕了，捏在他掌心里，泛著一股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