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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飄飄蕩蕩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耳畔。
“哥……哥哥……”
是念念么,聲音很像她……但又有點不同。
“江年!”
他被推了一把,倒了下去,卻摔得不疼,他睜開眼睛,懵了一下。
這是江念嗎?
是她。
可為什么是江念?
江年看著眼前16歲的妹妹,陷入了沉思。
他是還在做夢吧?
江念臉上卻寫滿了無語,“你不是說,以后要好好學習的嘛,你又是騙我的?”
好好學習?江年并不明白她在說什么。畢竟自己好好學習這件事已經是十來年前的事了。如今他看的最多的學習資料,也不外乎是和江念在床上打架的功夫罷了。
“念念,你又想和我玩什么花的?”他們在床上一直都葷素不忌,cosplay什么的也常有,所以這一次江年也就當成江念想和他玩什么新鮮的。
看著眼前人16歲時熟悉的模樣,江年還是情不自禁伸出手摩挲她的臉頰,感嘆道:“這是你那個大明星朋友幫你化的妝嗎?真像……”說罷他一把將女孩柔軟的身子拉進懷里,嗅了嗅她身上若有似無的玫瑰香氣,笑道:“連沐浴露都換成你小時候喜歡的味道了?好,今晚我一定讓你盡興。”他的手不安分地從她衣服的下擺伸進去,摸著她纖細的柳腰。
江念又羞又茫然,眼見他行為出格不已,趕忙推開他,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紅著眼嬌斥道:“江年!你干什么!”
江年也被打蒙了,心想她打算把人設進行到底?要他也配合演出?
“我錯了我錯了,再來一次?”江年咳了咳,站起來對她笑道:“我這就去學習~”
然后打算打開p站,學習一下新的體位。
結果死活找不到手機和平板了……倒是書桌上有一臺老式電腦。
等等,這個書桌……江年這才認真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這竟是他少年時的房間。
“念念,你花這么多的功夫和我玩,是不是太認真了?”他眨眨眼,看向臉色還是緋紅一片的江念,然后又覺得不太對勁:“念念……你是不是變矮了?”
江念:“……”她懶得再和他說什么,扭頭就往門外走。
江年自然想追她,可不小心從身后的落地鏡里看見了自己的樣子。
是年少、眉眼處還有幾分不羈的他自己。
他的心突然下沉。
這好像……不是cosplay了。
***
江年用了一天的時間來確認,他不是在做夢,也沒有被妹妹整蠱。
他是回到了過去。
二十年前的二月十一日。
也是江念發生意外的兩天前。
他突然之間很想抽煙,但翻遍了房間卻煩躁地發現并沒有香煙的蹤跡,恍惚間想起,當年他被江念從那不叁不四的團體里帶回來之后,就和她保證會戒煙戒酒戒掉所有的不良習慣。
于是攤坐在椅子上,按著太陽穴。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突然回到了過去,但這也說明……他有了挽回很多事的機會。
門外傳來敲門聲,江年的心一下被提起來,然后忍不住狠狠責備自己——哪怕提前了兩天回來,可誰也說不準那個畜生會不會像之前一樣準時準點的出現,他怎么能讓念念一個人獨處?
慌忙把門打開,卻是一臉不開心的江念,她道:“……飯做好了。”
確保她沒出事,江年才放心下來,然后目露懷念和溫柔,“嗯,我這就來。”
飯桌上,兄妹兩默默無言。
江念還在介意下午發生的事,而江年則貪婪地看著她的模樣。
沒一會兒江念發現了,老大不自在,“你老看我干什么?”
“我……”江年還沒說完,便突然想起一件事,然后興致勃勃地對她說道:“念念,后天14號,我帶你去滑雪好不好?”
對,這是二十年前他就準備給她的驚喜,如果沒有那件事的發生……
江念放下筷子,“可以是可以……但一定要那天去嗎?”
“你有約么?”
江念搖搖頭:“我沒有。”
“那就說好了。”江年笑起來,然后給她夾菜,“快吃吧,待會我去洗碗。”
江念實在不知道他唱的哪一出。
到了晚上,江念已經睡熟了,江年卻無法入睡,他已經在心里盤算了一遍要如何保護江念,思來想去,憑借現在的他還是太勉強,不確定性也大。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是我……”
從前的不懂事,讓他和自己心愛的人付出了慘痛代價,可如果能相信并依賴父母,一切都是會不一樣的。
掛了電話,江年還是覺得心口燒得難受。
父親說讓他們靜靜地在家待著,他會處理好這件事。
他在房里待不下去,起身去了妹妹的房間。
看著她恬淡的睡顏,江年的思緒才逐漸恢復平靜,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臉頰,卻又害怕自己吵醒她。
不知何時,江年的視線模糊了,抬手一抹,竟是流了眼淚。
真的有抹平遺憾的這一天,可為什么,他的心還是那么疼呢?
“哥,你怎么了?”江念睜開眼睛,發現他在流淚,不由得怔忡。
“沒事,沒事……你什么時候醒的?”
“你進來的時候。”江念坐起來,看著這一天以來反常不已的兄長,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發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說說嗎?”
江年抬手揉揉她的頭發,笑道:“沒什么事,只是我突然意識到我很傻逼。”
“……”
江年湊近她,輕吻她的額頭,低聲道:“還有……”
“還有什么?”江念紅著臉,也終于意識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開口。
江年卻不說了,故作神秘道:“14號那天告訴你。”
于是江念給了他胸口一拳。
然后兄妹兩笑鬧做一團,把床鋪滾得亂糟糟的。
“你下去,這是我的被子我的床。”江念踹著他,盡管不怎么用力。
江年壞心地握住她纖細的腳踝,撓了撓她的腳心,惹她連忙告饒——江念最是不耐癢。
“讓不讓我在這里睡?”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開我!”
得了她的允許,江年這才放開她,還恬不知恥地躺在她的旁邊。
江念眼角還掛著淚水,瞪了他一眼,卷著被子背向了他。
“生氣了?”江年拍了拍把自己裹成蠶寶寶的妹妹,“我不鬧你了,好好睡吧。”
江念哼了一聲。
江年在心底輕輕嘆了一下,無比的滿足,又無可言說的惆悵。
這般無憂無慮的笑著的江念,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到了。
或許是他沉默了下去,江念在被子里拱了拱,冒出一個小腦袋,“……你真的不鬧了?”
江年誠懇地點頭。
于是兄妹兩相視著彼此,呼吸近得交織在一塊。
瞳孔中,只剩下彼此的模樣。
過了很久,江念才輕聲道:“哥,我會陪著你的。”
江年沒想到她會這么說,而江念則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眸子溫柔到了極點,“不管發生了什么,我都站在你這邊。”
沒能控制住自己,江年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念念,我真的不值得你為我付出這些。”
所有的怨懟、不甘、自責,全都堆積在心底,日日夜夜不停的折磨著彼此。
“你怎么會不值得?”江念也緊貼他的懷抱,“因為你是江年啊。”
***
因為曾經做過的混賬事,江年被父母聯手打了一頓,他當然一聲不吭地受著,倒是江念眼淚花花地撲在哥哥身上,哽咽不已。
“念念,我沒事……”他抱著妹妹勸慰,心疼又無奈。
哪怕他再怎么錯,江念都舍不得他被傷害。
“江年,你別以為你躲在你妹妹后面就沒事。”江之毓額頭的青筋蹦得歡快,在知道兒子和毒販有牽扯的時候,他嚇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但同時他也很慶幸兒子能迷途知返并和他全盤托出,才沒有讓事情走到無可挽回那一步。
但……高低這小兔崽子都值得一頓打!
“等開了學你就給我滾去軍事化管理的學校,不好好磨磨你的皮,我看你遲早要翻天!”曲芙盈把女兒拉起來抱在懷里,也是氣得不輕:“離你妹妹遠點,你少帶壞她!”
被父母嫌棄得很徹底,江年也被打得在家躺了兩天——當然也收貨了一只眼眶紅紅的小兔子。
江年揉揉她的臉,“乖,哥沒事,明天還要帶你去溜冰呢。”
江念給哥哥上藥,無奈道:“你傷成這個樣子了,不如等你好了再去?”
“一點小傷而已。”對于做過緝毒警的江年而言,這頓打真是不痛不癢。
眼見拗不過他,江念也只好點頭了。
14號那天傍晚一到,江年就悄悄帶著江念溜出了家門。
“別怕啊念念,哥就在你旁邊。”
剛穿上冰刀鞋的江念不是很適應,好幾次都差點摔了,不過江年都在旁邊穩穩扶住她了。
“嗯。”江念緊緊握住哥哥的手,開始小心翼翼地滑冰。
過了幾圈,江念掌握了要領,于是也逐漸順暢起來。
因為是情人節,所以溜冰場的人也并不少,特別是情侶。
江年兄妹外貌出眾,又是少年少女,姿態親昵,不久就有一個提著花籃的小妹妹竄到他們面前,笑容可掬道:“大哥哥,給你的女朋友買只玫瑰吧,姐姐那么好看,只有玫瑰才配得上她的。”
小姑娘嘴甜,江念的臉也迅速燒起來,不知所措地看向江年,誰知他并沒有反駁,甚至出手很大方:“你花籃里的玫瑰我都要了。”
“誒,你……”江念還沒說完,江年就付了錢,塞給她一捧紅玫瑰。
開的艷烈,在這冰天雪地里,綻放著獨一無二的妖嬈身姿。
江年湊近妹妹的耳畔:“我看別的女孩子都有,你當然也要有啦。”
江念的腦袋亂做一團,含糊的噢了一聲。
見她這么可愛,江年實在忍不住笑意。
江念也抬眸看他,有雪花慢慢飄下來,冰晶附著在少年的眼睫上,他笑得恣意,眉目都是融融的情愫。
江念覺得自己的心口被吹開了,灌進去太多揉碎她肝腸的東西。
大概那叫做——愛戀吧。
“你上次不是說要和我說什么嗎?”江念握緊了玫瑰,輕聲問道。
“嗯。”江年上前捧起妹妹的臉,愛惜不已地摩挲著她吹彈可破的肌膚,鄭重道:“念念,我愛你,從以前到現在,包括未來,你都是我的心上人。”
江念覺得應該是有雪花落進了她的眼里,于是桑眼眶濕潤了。
“不管是哪個時間段的我,江年唯一愛的,只有江念。”他目光里流露出淺淺的悲傷,“所以念念,你的哥哥會永遠陪著你,我也要回去找我的念念了。”
***
江年睜開眼,回到了在車里,正好看到江念伸出來觸碰他的手指。
她想縮回去,卻被他一把握住,然后放到唇邊輕吻,笑道:“摸你老公正大光明地摸就是了,不用躲躲藏藏。”
江念有片刻無奈,她眸子里藏著許多復雜的情緒,只問道:“為什么不選擇留在那里。”
“果然是你。”他包裹住她的手,側著頭眷戀地看著她:“江念,我說過我沒要想過應該愛你是什么相貌,過去的你也不能取代現在的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江念低聲道:“不一樣的……和過去的我在一起,你也會獲得幸福快樂。”
沒有滿身灰暗的江念,他愛起來就不會那么艱難了。
江年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江念,我認定的妻子只有你一個,和我攜手度過余生的人也只有你一個,無人可替,我不是那種偏執狂,以為回到過去就能改變什么……事實上是自欺欺人,與其回到過去,不如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總有一天,我們的心結會解開。”
江念捂起眼睛,無聲地哭泣起來。
江年嘆一口氣,將她拉到懷里,“好了,乖。”他吻著妻子的耳垂,笑道:“情人節馬上又要來了,我帶你去滑雪,好不好?”
***
第二天,江念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那邊沉默了許久,然后用顫抖又欣喜地聲音說道:“……排骨湯很好喝。”
“您喜歡就好。”江念沒有再可以壓制聲線,恢復了原來的聲音。
母親的泣音傳來:“那你……會再給我煲嗎?”
“當然。”江念看向雪地里給她堆雪人的丈夫,輕聲笑道:“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