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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危險的猜想
精神力像上漲的潮水一樣無聲無息地釋放出去,安寧感受著:隔壁有兩個人,再過去一間房間還有兩個人,他把精神力分出四股,悄悄地分別與四人同步。嗯,有兩個在無夢地沉睡,精神波動均勻而低微;有一個大概是做了什么好夢,精神波有節奏地歡快躍動著;還有一個估計是做了噩夢,那種波動忽上忽下,劇烈地振動。安寧考慮了一下,收回三股精神力,只留下最后一股,輕輕地在那人激烈的精神波動中釋放著干擾,慢慢地把他的波動收束得安靜下來。
收回最后一股精神力,安寧睜開眼睛。今天跟他同住的幾個人值崗,所以宿舍里現在只有他一個。能同時探測到四個人的精神力,而且控制范圍又擴大了,他覺得自己的能力確實在增長,今天甚至能干擾別人的精神波動了,這是不是跟那些治療師們做的事差不多了?
調光窗保持著夜色應有的那種微微發光的深藍,就像是在地球上看到的夜空。安寧凝視著窗戶,算了算時間。從蟲族的巢穴回來已經兩個月了,必須再有一個月他的自爆程序才能失效,那之后他才能想辦法回地球去。
但是能堅持到那時候么?安寧心里很不踏實。當初他向弗雷報的那個連隊是雷克斯在講課的時候曾經提到的,那是個新兵連,招收的是剛從軍校畢業的學生,結果第一次上前線就被蟲族反包圍而全軍覆沒,所以不必擔心會有那個連的人突然跳出來說不認識他。但是這個謊并不穩當,真要查的話也是很容易被戳破的。
安寧抬手看看手腕上的芯片,在黑暗的地方就從皮膚底下微微透出一點綠意,那是軍人的標志。當初凱撒召募的時候,所有被征用的囚犯在被輸入自爆程序的時候也同樣輸入了入伍信息,只要不做深層掃描,囚犯的身份就會被入伍信息屏蔽,這也是當初對應召的囚犯表示尊重的意思,但是軍隊番號卻是只要用掃描器一掃就能讀出來的。天幸按照聯邦的制度,個人生物芯片內的信息是有隱私保護的,非特殊情況下只能輸入不能讀取,因此他在被輸入弗雷勤務兵身份的時候,并沒人去查他的原編制。
關鍵是弗雷。安寧不敢想弗雷現在真的就完全相信了他。雖然這家伙年輕,看起來又有點二愣子的意思,但他畢竟是索克斯家族的人,心思再單純又能單純到哪里去?更何況,他真的心思單純嗎?當時在礦星上的那種情況弗雷相信他倒不難,因為外面全是蟲族和突擊隊的尸體,非敵即友是一望可知的。但是現在回到了基地,弗雷不會起什么疑心嗎?別看突擊隊對外說的是壯烈犧牲,但以弗雷的身份,又是索克斯家族的人,他肯定知道突擊隊其實是試圖逃跑但是被雷克斯擺了一道吧?那么他肯定會懷疑的,也說不定他早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就等著三個月過去他準備逃跑的時候好當場抓獲?
安寧很煩躁地翻身,一想到這里他就根本睡不著了。最近他常常失眠,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在長進,他可能要天天帶著黑眼圈去上班,而且說不定早就精神衰弱了。
再翻個身,安寧的思緒轉到了自己的精神力上。剛才他安撫了隔壁那人的精神波動,是不是就消除了他的噩夢呢?如果他的精神力干擾能平撫別人的心情,那是不是說他其實可以控制一個人的精神?再深一層想,他能平復一個人的精神波動,是不是也能激發精神波動?激發的話,是不是跟蟲族的干擾波相近;而平復的話,是不是就跟治療師所做的差不多呢?如果真是這樣,那是不是就能說明兩件事:一,蟲族的干擾波與治療師的精神力其實異曲同工;二,治療師的力量也并不完全來自天賦,更多的其實應該是來自激發的契機,比如說他。
安寧不覺得自己有什么治療師的天賦,前世他活到二十三歲,也從來沒有半點會激發天賦的預兆,反而是這一世激發了精神力,與其說是天賦,倒不如說,是在B17小行星的礦坑里被逼出來的。這不就是說,治療師其實是可以制造的嗎?哦,其實這種情況還真不止他一個,小林平不也是二十五歲才激發了精神力的嗎?那么他激發精神力的契機是什么?會不會是因為——大哥曾經給他注射過的開發內循環系統的那種藥劑?小林平自己知不知道呢?那位特級治療師米修斯?沃羅把他收為自己的關門弟子,會不會是為了研究他?或者說,小林平根本就是為了得到那種藥劑才進入大哥的實驗室的?
安寧在暗夜中毛骨悚然。那天他偶然的懷疑就令自己生了滿背的冷汗,幾乎不敢再想,可是越不敢想,就越忍不住去想。如果大哥研究出的藥劑能激發人的精神力,那治療師也就沒什么希罕了,而按照大哥的理論,即使成不了治療師,注射過藥劑的人對蟲族的干擾波也有更強的抵抗力,如果人人都能自我調劑,那治療師還有什么用呢?還有二哥那批生物機甲,如果那東西能最后解決能源問題大批投產,戰爭的天平將毫無疑問地向人類這邊傾倒,等戰爭結束了,治療師又有什么用?這樣看來,要除掉安家的最大嫌疑,無疑是治療師派系!再加上拉文和小林平,治療師的嫌疑就更重了。因為拖延戰爭對治療師最有利,這樣他們才有足夠的時間鞏固自己的地位,以保證即使戰爭結束也無人能再撼動他們的勢力。
思維已經收束不住,安寧忍不住想得更多。治療師到底做了些什么呢?聯邦政府對一方勢力獨大這種事極為忌諱,雖然給了治療師崇高的位置,但也有諸多限制,比如治療師不能參加戰斗,不能上前線。當然在這之前安寧從沒往這方面想過,治療師是非戰斗體系,又人數稀少,是需要重點保護的,哪可能讓他們上前線去跟蟲族作戰。不過現在安寧卻忍不住要往旁的地方想了,不能上前線,是不是政府對治療師的限制呢?讓他們有名氣有地位,卻沒有實權。
但是治療師派系就真的滿足于這種地位?記得在戰前,有些治療師的身份是心理醫生或者催眠師,那么現在,聯邦的高級軍官幾乎每個人都要定時接受治療師的治療,會不會有人趁機催眠他們,獲得軍隊內部的消息呢?或者再夸張一點,有沒有軍官會被治療師所控制,成為傀儡呢?安寧忽然想起林道玄將軍,聽說他是聯邦高級軍官中極少有的沒有受到蟲族干擾波影響的人,所以才被懷疑。但林道玄究竟是真的不受干擾,還是他在治療過程中泄露什么秘密而不肯接受治療呢?
安寧忍不住抬手看著手腕,皮膚下面是林恩的那枚生物芯片。他得盡快回到地球去。雖然安家已經完了,但之前的人脈應該還是可以找到一點的,他需要找人幫他解開這枚芯片,看看林道玄究竟在里面留了什么秘密。而他自己的那枚芯片——安寧按按胸口,那個盛著芯片的絲繭包他貼身藏著。其實想到這是蟲族的蟲繭而且里面是蟲族分泌出的不知什么液體,他就想吐。但是沒辦法,芯片藏在里面一直還保持著鮮活著粉紅色,好像保存得很好的樣子。在基地他找不到合適的培養基,其實就算能找到,他也不敢用。軍隊里很少有私人的空間,到時候被人發現他就死定了。
說到底,他還是要先熬過這一個月。安寧翻個身,強迫自己不要再想。抓緊時間練習精神力,只要過了這一個月,他就能離開第八戰區了,只要過了這個月,他可以有很多借口向弗雷申請回地球。雷克斯降職離開了第八戰區,凱撒正在養傷,弗雷正忙,老天保佑,千萬讓他平安把這一個月過去……
祈禱這玩藝兒,一向都不怎么有用。
“砰!”弗雷把佩槍扔到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接著連帽子也摔過去,自己一屁股坐進沙發,長喘一口氣,拉開衣領。
安寧把槍掛起來:“中校,你怎么了?累了?”
弗雷閉著眼。這個時候他看起來跟凱撒很像,眉頭緊皺著擠出一道深紋,居然也是說不出的凌厲:“沒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你出去吧,讓我靜一靜。對了,已經給你安排了精神力治療,明天跟我一起去治療處?!?
安寧退出去,轉身就去了電子通訊室。保羅正在跟一堆光盤奮斗,安寧輕輕捅捅他:“喂,你們上尉不在吧?”
保羅心知肚明地嘿嘿一笑:“不在。你想干嗎?”
安寧亮出剛買來的三明治和小杯咖啡:“要不要?”
“要要要!當然要!”保羅撲到三明治上,“別說,還真餓了。軍部把晚飯安排得也太晚了。對了,你今天怎么有空亂跑?”
安寧聳聳肩:“中校回來了,不過看起來心情很不好,他說要自己呆一會,把我趕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