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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了嗎?”柳知故走近。
羅歌咬著嘴,倔強了一會兒答道:“一點也不好。”
看著對方略顯委屈的語氣,柳知故沉默著在心中嘆了口氣。
“太子殿下......我的眼睛是不是不會好了?”羅歌顫著聲音問道。
柳知故不知該如何回答,張了半天嘴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我知道,我的眼睛算是交待在這兒了。”
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他緩緩伸出手拍了拍羅歌那雙皸裂的手。
“但是我好想回去見見爹娘,”羅歌說著似要流淚,但軍醫說過不可流淚,他便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是抽了抽鼻子,“我已經有三年沒見過他們了,記憶中連他們的模樣都很模糊......我再也不能看見他們的樣子了。”
柳知故垂下頭,盯著那破舊的被褥,眼中酸脹難忍,他揉了下鼻子,再抬頭時已經收拾好了情緒,他道:“我會帶你回去的,我保證。”
從羅歌的營帳中出來,他一下子如墜冰窟,心里透著涼氣,被荒漠中的風沙一攪,那涼氣順著胸腔蔓延至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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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終于到達了目的地,然而老天像是下定了決心要給柳知故當頭一棒,他們剛來那一日便遇上幽族人夜襲軍營,之前鎮守在此的最后一員老將也戰死了。
滿目瘡痍。
柳知故看著面前的狼藉,嘴里的血腥在蔓延。
接下來是無數個逃亡的日夜,柳知故試著帶著軍隊迎戰,可無不是慘敗而歸,在一個風沙嘶吼的夜晚,柳知故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怕是真的要埋在這大漠里了。
從他告別都城,來到邊疆鎮守,已經度過了兩個春秋,這段每日吃沙,隔個幾天就要見血的日子幾乎要將他的棱角磨得光滑。
可他骨子里終歸是有一股子不肯認輸的勁兒。
于是在一個風雪交加的日子滇國軍隊迎來了最后一戰。
滇國的軍隊已經被逼至絕境,越逃軍中的人越少,當柳知故提出要拼死一戰之時,出乎意料的,士兵們沉默過后皆舉起手里的劍以呼應。
他們眼中的視死如歸如同一根針,直直地刺進眼里,刺地他眼眶生疼。
蕭殺的氣息自遠方傳來,還未開戰,身體里的血液就不由自主地奔騰起來,那是令人恐懼的感覺。
可柳知故從未怕過,即使利刃劃破盔甲,駱駝的雙腿從眼前踏過他都未曾退縮。
未及號角聲響起,柳知故手里的劍便已經破空而出,身后是一批勢不可擋的軍隊。
人在駱駝前顯得那樣弱小,柳知故并未正面迎上那兇狠的刀鋒,而是側身躍到了幽族軍隊首領的身后。
這一招之前便用過,這次故技重施對方很快便反應過來,一把砍刀橫掃來,柳知故足下發力,在砍刀到達眼前之時越上了刀面,足下一點,借力將幽族首領的貂裘一挑,接著身子一旋,那原本能夠抵御風寒的貂裘便如同一塊破抹布一樣飛了出去。
幽族首領想去抓那貂裘,終歸指尖擦過衣角,慢了一步,于是他操著一口異族語言低吼了幾句,眼中愈發狠厲,砍刀掃過來時已經帶上了怒火。
柳知故提著劍,借著兩刃交鋒的時機譏笑一聲,輕聲說道:“也不過如此。”
幽族首領哪里吃過這等虧,眼中頓時染上了層猩紅,砍過來的刀法有些凌亂。
柳知故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在原地站定,盯著那劈頭砍下的刀,絲毫不躲。
就在砍刀接近眼前的一瞬,他迅速舉起手中的劍擋住了一部分砍刀傳來的力,然后閃身從旁邊掠過。
砍刀由于勢頭過猛,深深插入地里,幽族首領手中發力,竟然未將其一次拔出。
手中再次發力,砍刀終于帶著地下深層的軟沙拔了出來,然而沒等幽族首領轉身,脖頸卻是一涼。
鮮血噴薄而出,幽族首領的頭“咔嚓”一聲斷裂,風沙卷著腥氣,令人作嘔的味道撲面而來。
柳知故喘著粗氣,人有急智,這一招他很早就想到了,可他從未成功過,因為這一招一式都要卡地精準,稍有偏差就會功虧一簣。
或許只有在無路可退時,人才會爆發出潛能。
他這一劍砍下去既沒有給幽族首領反抗的機會,也沒有給自己反抗的機會。
由于劍有一個砍斷頭顱的空隙,這段空隙中后背是完全沒有防備的,倘若幽族人趁著這個當兒給他一劍,他也是萬萬來不及反應的。
可偏偏最擔心的事情往往最有可能發生。
幽族首領的頭顱落地那一刻,柳知故明顯感覺到身后有一陣劍風掃過來。
他急忙回頭,眼前還是一片血腥但手里的劍已經刺了出去。
一聲悶響響起,卻是兩道利刃穿過骨肉的聲音。
“太子......”
柳知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羅歌的身體被他的劍和幽族人的砍刀貫穿身體,濃稠的血液從他口中溢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流到柳知故的劍柄山,
他萬沒想到羅歌會在自己身后替他擋下幽族人砍來的刀劍。
血順著劍柄流到了他手中,手掌一片滑膩,幾不可握。
“太子......殿下......”
羅歌嘴唇翕動了幾下,未發出聲音,可柳知故從他的嘴型中看出了他的話。
身體倒下的一瞬,是山崩地裂的聲音。
柳知故忽地感覺后背一涼,低頭看去,卻是一把刀砍穿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