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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拿回了劍，這才有余力看善悟，善悟穿著僧袍，身后跟著裴寄酒。

裴寄酒甚至有閑暇對著邊楚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淺又輕，不過看到一旁的桃花枝，笑容立刻就消逝在山風中，

黑衣人道：“我亦將死。”

善悟道：“那又如何。”

黑衣人大笑，滿是不甘意味，“我既已到了這個地步，自然不會作困獸斗。善悟，你現在元神受損，贏不了我。”

善悟道：“但是贏你的一個分身倒是不難。只是有一不解之處，還望閣下解疑，閣下到底是何門何派，竟然做出這種有損天下運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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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道：“你們凈慈寺自詡名門正派，誰知道私底下會干出什么勾當！”

善悟道：“你不是我們凈慈寺的人，又怎會知道我們凈慈寺門人堂堂正正，怎么都干不出閣下做出的這種事。”

邊楚聽著二人的對話，示意桃花枝到善悟身后去，桃花枝卻不動，牢牢跟在邊楚身旁。

邊楚握緊手中的斷劍，她的落霞劍不僅斷了，現在上面還布滿了裂紋。

黑衣人和善悟的對話充滿著火藥味，但善悟一直都是那種可以馬上念阿彌陀佛的慈祥神情，還一臉悲憫，完全可以在哪個講經臺講上幾天，端的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樣子。

黑衣人道：“善悟，你果然要如此？”

善悟道：“佛祖悲憫世人，我們出家人自然也要憐憫世人。”

黑衣人冷哼，眼神陰鷙，“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打就要打，邊楚斷劍回鞘，伸手挽住裴寄酒的腰，抓住桃花枝的手，迅速往后退，迅速離開了黑衣人和善悟的戰斗圈。

只看兩方對立，狂風四起，樹動山搖，他們的招式極快，短暫間只能看到靈氣在二人之間流動，四周樹木盡倒，身后的小廟發出搖搖欲動的破損聲。

桃花枝忽然驚呼，“明凈還在睡覺。”

此刻小廟轟然倒塌，只見破墟有一人正迷糊地站起來，正是穿著白色里衣的明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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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想要去救，被裴寄酒拉住，瞬間就看到善悟輕推了一把明凈，就將明凈推到了邊楚她們站的這里。

黑衣人笑道：“你要護這個，要護那個，你贏不了的。”

山峰倒塌，底下住著的山民全部都得死。

善悟面色平靜，“你不過只是一介分身，沒有這個贏我的本事。”

如果黑衣人不戴著黑袍，現在一定能看到黑衣人猙獰的面容，畢竟連聲音都變得兇狠起來，“那就看誰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話音未落，只見善悟取出了一串佛珠，“閣下，我今日便殺了你這一個分身。”

善悟語氣平平，出家人也是會殺人的，“念往生咒要心靜、沐浴、焚香，不過我要殺了你，為你念往生咒恐怕有些不妥，我便請我徒弟為你持誦。”

黑衣人連忙往后退，直往邊楚他們這邊來，似乎是想要對著邊楚他們下手，但是善悟動作更快，直接在半空中截住了黑衣人。

善悟撥動佛珠，佛珠露出漫天白光，刺眼奪目，那白光中顯現出金色的卍字。只見黑衣人甫一觸到白光，那白光便像是吞噬人的黑洞，一點點將黑衣人吞噬干凈。

片刻之后，一切安靜下來。

善悟仍舊是尋常模樣，“明凈。”

明凈道：“弟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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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悟說道：“念往生咒吧。”

明凈輕輕頷首，便開始念起咒語。

桃花枝躲在邊楚身后，說道：“你們出家人殺人真是利索。”

善悟卻不瞧桃花枝，只看著邊楚，“施主，你可是撿了大麻煩。”

邊楚還能說什么，只能笑笑。

一旁的裴寄酒卻說道：“善悟師父，我對你的那個武器很好奇，可否解釋一下？”

善悟盯著裴寄酒，搖搖頭，“我若死了，這串珠子自然跟著我一起消散，施主何必多問。”

裴寄酒沒有再往下問，但仍舊看著善悟手上握著的那串佛珠，佛珠被善悟握住一半，另一半垂落下來，顏色接近黑色，在黑夜中卻顯露出冷光。

善悟將這串珠子重新收到儲物袋去，隨后離開。

明凈還對著空氣在念往生咒。

裴寄酒懶得再等，拉著邊楚就走，桃花枝卻沒走，找了顆樹，飛身上去，坐在樹枝上，看明凈念咒。

等善悟將裴寄酒的傷治好，她們就可以出發去凈慈寺了，不過翌日早晨善悟找到了邊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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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房簡陋，善悟的房間還會熏香，她和裴寄酒住的房間就只有凳子和床，算是有個可以坐的地方。

善悟請邊楚到正殿一談。

邊楚很少到寺廟的正殿去，正殿里供奉釋迦摩尼，那佛身極大，邊楚站著只能剛剛平視佛祖的腳，那蓮臺前的供奉桌上放著各類的貢品，不過廟小香火不旺盛，只供著些野果香燭之類的簡單東西。

善悟正襟危坐，底下是一蒲草坐墊，他請邊楚坐在另一邊，邊楚坐下后，善悟才說道：“你們要去尋瑤草？”

邊楚看向供奉桌上香燭的微光，輕聲答道：“是。”

善悟感嘆道：“苦崖山路遠。”

邊楚道：“如果師父治好我們家小師妹的傷，我便不用去尋。”

善悟忽然敲了一下木魚，發出清脆的一響。

邊楚不解，“這是何意？”

善悟道：“我自然會治好你家小師妹的傷，只是，恐怕以后她的修為難有進展。”

邊楚道：“這是為何？”

善悟道：“這一年來，我曾為她卜了九千道卦，每一道都是兇卦，兇的不是你的小師妹，而是這世道。”

桃花枝9

善悟道：“只要你的小師妹活著，世道就會變得無比兇險。”

邊楚不信，“善悟大師，我只相信發生過的事情，不為他們沒有做的事情擔憂。”

善悟道：“因為卦象兇險，所以我日夜占卜，妄圖尋求一線生機。”

邊楚側著頭，此刻才看向老和尚。老和尚一臉慈悲，但是說出的話和慈悲算不上關系。

善悟道：“卦象毫無更改之意。我欲殺了她，但是破解無上天道尊陣法的點在你身上。”

邊楚一字一句，“所以你讓她發誓？”

善悟道：“是。”

邊楚笑起來，“我家小師妹如果真的是大兇極惡，你覺得發誓有用嗎？”

善悟坦然道：“無用，不過聊勝于無而已。我會治好她的傷，但是會在她體內下一道禁制，她此身修為將止步于元嬰。”

邊楚問道：“那你為何告知我？”

善悟道：“因為如果她有朝一日突破元嬰，那意味著兇局已成，你便替我殺了她。”

邊楚站起身，漠然道：“大師，她是我的小師妹。”

善悟道：“施主，如果那一日到來，你會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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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徑直告辭，推開門出去，卻看見裴寄酒站在不遠處。

裴寄酒正仰著頭看著頭頂上的天空，感受到邊楚的視線，她看過來，一臉平靜。

邊楚走到裴寄酒身旁，也抬起頭看天空，天空還未亮，太陽還未升起來。

邊楚道：“要不要陪我走一走？”

裴寄酒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小廟的后院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道溪流，溪水清澈，冒著寒氣。

太陽還未出來，四周皆是暗寂，直走到一樹木開闊之地，邊楚停下腳步，說道：“我們還是去尋瑤草吧。”

風蕭蕭，吹動落木，樹下雜草長得碧綠幽深，偶有鮮艷的野花夾雜其中，見一條鮮艷的毒蛇盤在野草中，大概是感受到動靜，那毒蛇擺動蛇身，立即爬走了。

如果是凡人，遇到毒蛇必得打死，否則下次碰見那蛇咬你一口就要了你的命，不過她們是修真者，毒蛇對她們而言不足為懼。

裴寄酒道：“不是說善悟答應治好我的傷嗎？”

邊楚說得輕松：“老和尚說話不算數，倒不如尋了瑤草，免得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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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沉默了片刻，看著邊楚不說話。

邊楚問道：“怎么呢？”

裴寄酒道：“我曾發誓，如若我入魔，你絕不能善終，所以我不會入魔。讓老和尚治好我的傷吧，我接受老和尚的附加條件。”

裴寄酒是聽到了，但是邊楚卻搖頭，“不可以。”條件不是這樣談的，裴寄酒現在答應，是因為她的修為還沒有到元嬰，如果有朝一日到了元嬰再也無法進展一步，就算裴寄酒不后悔，她也會覺得可惜。

人只能在拋棄擁有的東西才有權說不后悔，對永遠沒辦法得到的東西不能說不后悔。

因為沒有人能確定自己會不會后悔。

邊楚再次搖搖頭，“我不同意，我們先去找瑤草，將生死尺和禳災祭留在這里，等你傷好了，我們走一趟凈慈裴寄酒沒有作聲，她只是看著邊楚，似乎在看什么稀罕物。

不過邊楚本來就稀罕，能受了鶴棲閣的咒語活下來，能被落霞劍刺穿心脈活下來，的確是一個稀罕物。

她大概還不知道自己有多特殊。

邊楚和裴寄酒既打算先去找瑤草，那便無須再被生死尺綁住。

邊楚當天去辭行，善悟并無二話，明凈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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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時候裴寄酒背著邊楚，去的時候是兩人同行。

邊楚帶著裴寄酒下山，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下了山。邊楚在山腳下看到桃花枝，桃花枝說道：“你們要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