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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五十,康藝這個愛壓軸的也該來了,江魅再不情愿,還是只能吭哧吭哧連踹帶踢地把人弄進電梯,拖上天臺。
搞完掏出兩個昨晚在食堂打包的饅頭,撓著越來越癢的肩膀,狼吞虎咽。
康藝走進電梯時,香甜的雞肉味還沒離開江魅的口腔。
他一眼看出女學生身上的繩子是假的。
江魅雙手背在身后,緊緊攥著彈射網的發射按鈕盒。
康藝肥膩的老掌靠近時,她潛意識察覺到危險,把發射盒壓在屁股下,緊接著上身就被壓倒在腿面。
繩子是假的,但女人手上還銬著一副真手銬。
康藝重新把她扳回仰靠鏡子的姿勢。
危險解除了?江魅剛準備用屁股壓向發射按鈕,就感到一片寒涼的金屬貼上自己的頸動脈。
康藝……帶刀了。
他打量著江魅的臉,判斷江魅的身世,她的母親是個好女人嗎?不,這個丑女看起來簡直像沒有母親教養的野人。
“爸爸……”江魅及時發出夢魘般的低喃,提醒他自己是在江未身邊長大的。
提醒個鬼!她才不要演女兒!
江魅寒戰片刻退出了電梯,以上都是她的設想——她設想的遭遇康藝的情景。
康藝還沒來呢。
五點一刻了,真夠有架子的。
在河邊接單時,甲方屢次提及康藝的危險和狡猾,為了自己的安全,江魅撤出了電梯。
終于看見康藝的身影,她蹲在四樓電梯旁的樓梯口,謹慎地審視著最后一根絆馬繩。
如果他能躲開電梯里的陷阱,這就是去劉健奪辦公室最后的必經之路。
五分鐘,十分鐘,一刻鐘過去……江魅都快睡著了,康藝怎么還不上來?
這么謹慎?她小心翼翼走到電梯前,發現電梯依然停在一樓,加倍小心地貼著墻壁走下樓梯。
電梯大敞著,康藝頭朝里腳朝外,摔伏在地,一動不動,頭上纏著彈射網,額角直冒血。
江魅懷疑有詐,撈起他的頭猛蓋一通蒙汗藥,他毫無反應。
合著她跟空氣斗智斗勇了半天?
康藝這個外強中干的家伙,根本沒有女學生以為的可怕,被彈射網罩住腦袋后,他老眼昏花地扯網,半天扯不開,便無能地發起怒來。
“來人啊!保安死哪去了!誰搞的惡作劇!”
這網太纏人,越扯越亂,像在輕視他,康藝氣得發狠踹墻。
把自己氣倒在地撞出了血,不用蒙汗藥就暈了!
江魅遺憾地收起手中的繩子,她甚至給它噴涂了地磚的顏色以便偽裝,白費心思了。
正在感嘆,只見康藝的褲兜振動起來,掏出他的手機,屏幕上浮現無比親切的雪地藍天風景頭像。
是江未的急信:“錄音在我身上十分鐘到教務樓”。
江魅終于明白了他們的目的。
親愛的,慢點走,我來不及清理現場了。
如果他們能配合小叔被抓進局子,小叔一定會很開心,不配合,還想銷毀他辛苦剪輯的罪證,真討厭。
“江魅,這里是現實的21世紀,殺人會判死刑!放我出去,聽話,這件事交給我處理。”電梯內江未急切地呼喊。
這里是現實,不是夢境,哪怕所有人都無法辨別,一個常年研究膠合紀歷史的學者,必須能辨明。
江未不是科學家,解釋不了時空穿越的原理,但能確認自己身處的時代。
這個膠合紀的二〇一七,細節太精準,只能是現實。
初來之時,他通過田野調查的方法,在全城觀察走訪,在線上發放問卷,確認了當地不同身份居民的常識、觀念、成長經歷。
虛構世界容易,虛構活人難,難如登天,何況是如此數量的人。
這里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死亡也是真實的,他不能看她走上絕路。
“小叔從來都沒有失憶,對嗎?錄音做得很漂亮,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呀……有你陪我背負記憶,好開心。”江魅把卷發的腦袋輕輕靠在電梯門外。
江未回身去看地上的痕跡,她只是控制了他們,人還沒死,還有機會。
“江魅,不是一直很想上大學嗎?這里比結種紀更適合你,讀完書找一份喜歡的工作,和你喜歡的人生活下去,不好嗎?”
江未用祈求的語氣坦白了過往的隱瞞。
“我不懂你,你也不懂我……”縱使不懂,依然心心相印,江魅像在確認什么般點點頭。
他才是那個放棄平靜生活的人,不是嗎?小叔真傻。
她已經不在乎什么大學了,大學沒什么能給她的了。她喜歡有小叔的家,有姬清和的宿舍,有昆蟲的小樹林,此外的世界都不在乎。
“江未,你是人類里最完美的一個,可人類的規則不完美,我等了你兩周去驗證人類的辦法,結果你滿意嗎?你一定替受害者感到不滿吧?”
江未沉默,想起多年前被任嫦折服的瞬間,在變化無常的真理中,她比真理永恒。
“我想讓她們滿意,這是我答應的請求。”江魅最后親吻一下門縫,“去河邊找我,我還不知道結果,但我會在河邊等你……”
江未聽見她離去的腳步,徒然地扶著被定時鎖死的梯門。
早起的學生們發現教務樓的異狀,踏著驚懼和興奮奔跑起來,向樓前聚攏。
天臺垂下一根繩,吊著一串人。
半透明避孕套首尾相連,擰結成股,被四人的體重拉長,在龐大教務樓的襯托下,竟顯得格外纖細,像只垂下了一根蛛絲。
待審的罪人手握蛛絲醒轉。
狂風大起,學生們仰頭望向天臺,天臺上站著一個女人,女人的黑發被風掀起,一時竟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