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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一夜,也足夠這兩個人把眼下的局勢重新翻盤。
唯有這樣面對面地坐著,勉強可以維持著一種平衡的現狀。
他兩個人彼此都了解對方,也都不太想打破眼下的狀態,去求一個你死我活。四王感激赫連恪遠勝過一時對他的警惕,更明白赫連恪對皇權從無野心。
可四王拿不準,赫連恪對應小檀究竟有多在意,會不會在意到為一個女人去爭這江山皇位。
“王爺。”那邊太醫商議罷了,以資歷最老的一個出面,向赫連恪與四王行了個禮,“側妃確實是有孕在身了,因為胎兒康健,母體底子還算不錯,是以顛簸至今,仍然可以摸出平穩明顯的脈象來。”
赫連恪腦子里紛繁的念頭都被他自己揮了出去,甚至平心靜氣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如此就好,那側妃的傷呢?可曾于胎兒有礙?”
“傷口本身無礙,只是有兩件事,老臣還需如實稟報王爺,其一,側妃失血過多,眼下該好好益氣補血,安心靜養,不宜挪動,其二,既已懷胎,便不宜再于傷口用藥了,倘或用藥,損傷胎兒,恐怕會有不祥之象……但、但不用藥,側妃的嗓子……”
四王聞言不由蹙眉,下意識地去看赫連恪的反應……不宜挪動,那就是暫且要住在宮里,而她和她的孩子,三哥他……會怎么取舍?
“本王知道了。”赫連恪很是冷靜,神色泰然,仿佛沒有半點猶豫為難,四王瞧著稀罕,卻也不好搭話,只是接口客套了一句,“有勞幾位大人了。”
太醫們拱手道是不敢,見兩位王爺都不再多言吩咐,便行禮退了下去。直到出了眷福宮,適才出面答話的太醫道:“幾位且慢……側妃這里,咱們還是留兩個人,輪值伺候著才好。”
他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三王四王,都是有可能成為新帝的人選……若是四王也就罷了,但如果是三王,慢待了這位街頭巷尾都知曉的漢人側妃,他們少不了要得罪人。
眾人紛紛附和了幾句,交頭商量了一番,留下了兩個妥善人方離開。
殿中。
四王仍然與赫連恪相對而坐,只是他已經沒有一開始的寧靜,比起赫連恪的從容,不免有些焦躁。
小檀的事,三哥會怎么選?帝位,他究竟想不想要?
赫連恪看起來太沉得住氣,而越是如此,他便越是發慌!
半晌,赫連恪朝四王微微一笑,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刺探,他道:“四弟看起來有些乏了,若是坐不住,便先回府休息吧。”
回府?
天知道他回去了還能不能再進宮來!
四王強壓著燥意回之一笑,“小嫂嫂還沒醒,我怎么敢走?三哥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赫連恪自是聽懂了四王的一語雙關,他不動聲色,一邊摩挲著圈椅的扶手,一邊打量四王的神色。
從小跟著他的弟弟,已經長大了。
只消他此刻稍稍退步,四王便可成為九五之尊,再無顧忌。
赫連恪敲了敲椅扶,“四弟,你和三哥交個實在話,對小檀,你是想捏本王一個把柄在手,還是你當真……想要她?”
四王一怔,脫口道:“三哥,我沒……”
“四弟。”赫連恪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眼皮子掀了掀,最后還是沒去看四王,猶自盯著殿里的一座盆景兒。“這里,是曼妃昔日住過的地方,你派人把小檀送到這里,是想像父皇待曼妃一樣待她一輩子?然后寵冠六宮?”
四王沒吱聲。
先帝如何待曼妃暫且不說,單看曼妃最后拼著一死也要殺了父皇,便知她于父皇,是無心的。
沒有愛,相反,大抵是恨到骨子里了吧?
赫連恪知四王睿智,不會聽不懂他的暗示,當下喟然一聲,“四弟,我倒寧愿你是為了控制我,來日你是君王,身家性命,我予取予求,唯獨小檀,恕哥哥沒法拱手相讓。”
他言辭堅定,把所有四王能說的、想說的,統統堵了回去。
既不能讓,那就只剩下一條奪的路了。
奪一個女人,勢必還要奪這個天下。
四王隨之長嘆,拇指曲起,他以指節抵住了額心,“三哥……我沒想過要與你為敵。”
赫連恪面無表情,一派鎮定,“本王亦然,四弟,如今選擇權依然在你手上。”
“你容我想一想,三哥,你容我想一想……”
赫連恪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如今局勢,還有什么可想的呢?四弟眷戀江山,不敢也不舍得為了應小檀,放棄如今功績,重新打拼。四弟愛的是皇權天下,美人于他無非是錦上添花。
可他不一樣。
她是他想要的家,手中的權力,反而才是命運的點綴。
赫連恪站起身,淡然地拂了拂袖口,“那四弟在此慢慢想,本王進去看看側妃。”
他開始打官腔,兄弟情誼,說放下也就放下了。
四王被他噎得一怔,只能看著赫連恪的身影繞過大理石的屏風,將他一個人留在了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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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恪進去的時候,便發現應小檀已經醒了,適才太醫折騰得久,她的意識便開始漸漸復蘇,雖沒聽清他們都說了什么,但還是分辨出了赫連恪的聲音。
他來了。
應小檀頭微微歪著,目不轉睛地盯著赫連恪一步步向她走近。
“小檀。”他看出她醒了,當即便舒了口氣,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床邊上,挨著床沿坐了下來。他伸手去摸她頸間重新包扎過的紗布,輕柔地撫了撫,慨然道:“怎么對自己總是下這么狠的心?”
他雖是問話,卻并不指望應小檀回答,收回了手,赫連恪立刻就接上了自己的話,“這兒是眷福宮,先頭的曼妃刺殺父皇,已經就地格殺了,我知道你們原先有交情,命人留了她全尸,來日怎樣處置,咱們慢慢商量……這一次,我沒能陪你在莊子上,便是回鄴京料理父皇的身后事了,鄴京城整個封住了,本王不敢輕易派人出去,怕反倒害了你。誰想太子最后還是盯上了你和康康……是本王想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