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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末兒與天綺照舊是貼身伺候她一個,康康那邊卻足足添了八個婢子,四個乳娘換作兩人一崗輪值服侍,一些細碎零散的小活就全數交給了丫鬟們。赫連恪親自派來的那一個被人喚作大嬤嬤,看起來是個老練謹慎的主兒,凡事都打理得滴水不漏,再不需應夫人分心過去照顧外孫。
應夫人輕省下來,便把一顆心都撲在了女兒身上。
鎮日里煨雞燉魚地煲著湯,誓要將應小檀虧損的氣血盡數補齊。
隨著食欲大開,應小檀的情緒也明朗起來,產子是蒙在心頭的灰霾與痛苦漸行漸遠,依然消瘦的面孔上,卻出現了久違的淺笑。
直到十日后,傍午天色已暗,赫連恪再一次“登門造訪”。
天綺小心翼翼地望著應小檀,“主子……還用奴婢去回話嗎?”
應小檀手抖了下,低頭思忖半晌,輕輕搖了搖頭,“把香點上,就去請王爺進來吧。”
天綺松了口氣,換上笑臉迎了出去。
赫連恪卻仿佛并不意外,從容地邁過了門檻。而沒等繞開屏風,應小檀便已經聽到了他帶著笑的聲音,“這是薰了什么香?倒是挺好聞的。”
他一身薩奚長袍,額上還泛著汗,一看便是策馬而來。
應小檀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身子,揚聲喚進了花末兒,“去服侍王爺更衣,這樣汗津津的,仔細受風涼著。”
赫連恪步子沒停,還是走到了應小檀身邊,不顧她的躲閃,穩穩地親在了她額頭上,“本王不嫌棄你……”
他順著她的額角又吻了下應小檀的耳根,繼爾放低了聲,溫和道:“熏得這樣濃,你自己便不難受嗎?你冰雕玉琢似的人兒,便是月余不洗澡,本王也樂意與你親近。”
一番話說得叫應小檀臉上臊紅,心事被人看穿,端的是叫人無地自容。
赫連恪卻仿若不覺,直起身到了梢間里去更衣,沒走幾步,便聽他吩咐花末兒,“去把香熄了,王府里的秋桂開得不錯,本王改日命人給你們主子送些過來。”
他嘴上說是改日,當晚便把話吩咐了下去,于是,第二天一早,應小檀的屋子里盡是馥郁的桂花甜香。
赫連恪昨夜是從城里京郊打馬跑了個來回,照例今日便不會過來了。但是,到了中午,花末兒卻說見到了福來壽。
“拉著天綺說了幾句體己話便走了,也不知是不是王爺來了,沒告訴咱們。”
應小檀不以為意,“王爺公務忙,哪能日日顧得上我,沒準是你看錯了呢。”
“主子。”說曹操,曹操到,天綺挨著門邊兒福了個禮,笑靨如花地走到了應小檀跟前,“您猜怎么著?奴婢哥哥剛才給您送書來了!”
“送什么書?”
“奴婢哪知道?說是王爺命人挑的幾本新書,讓給主子解解悶,哥哥不敢怠慢,這不親自給主子送來了?”
應小檀再怎么繃著,這時也不免露出驚喜的笑意,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的日子委實難熬,她都沒好意思麻煩母親給她帶些書來,難得赫連恪卻想到了。
幾本新錄的文人詩集,竟然還有宮學里翰林們授課的義要……
應小檀喜不自勝,頭一次咂摸出“感動”的意味來。
只是這樣的感動并沒維持太久……焦躁的情緒像是在她心里扎了根,茁壯地成長出來,叫應小檀寢食難安。
她看不起自己,明明已經下定種種決心,決意不再謀求赫連恪的寵愛,如今卻為了幾本書卷,就輕易喜形于色……她更看不起赫連恪,連問也不問她究竟是緣何小產,單道歉之后便對此事絕口不提,他明明知道她有多委屈,可他竟然就這樣任這件事過去了!
應小檀翻著翻著書,捏著書頁的手指便跟著大增力道……其實她心里清楚得很,努蒙是赫連恪的長子,這五年來,努蒙是更是赫連恪珍而重之唯一的后代,莫說是寄予厚望,單是這一份血脈親情,都是應小檀沒法以個人安危所替代的。
所以呢?
所以努蒙也好,側妃也罷,他們都吃準了赫連恪不會對親兒子做什么,所以無所畏懼,出此招數!
成則一箭雙雕,敗也不會有更差的境遇。
果然,她們當真是賭贏了,赫連恪現在這般補償她,不就是因為沒法拿努蒙怎樣嗎!
那一聲道歉,恐怕正是為此而言。
應小檀一時氣堵,胸口里都隱隱作痛。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眼叫她幾乎認不出了,應小檀憤憤地將書一摔,眼淚,竟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察覺到臉上的濕濡,應小檀不免跟著一怔。
她用手背蹭了下,才發覺自己居然這樣輕易地哭了。
像是遇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叫應小檀愈發無所適從。
“花末兒!天綺!”她坐直了身子,雙手攏成拳藏到了被子里,生怕被人發現她忐忑地顫抖。
花末兒動作快,最先撩起簾子進到屋里,見應小檀臉上猶有淚痕,書也狼狽地癱在地上,花末兒不免腳步一頓,緊接著,天綺跟了進來,“主子有何吩咐?”
“去,去請太醫過來。”應小檀聲音還算鎮靜,她勉強一笑,“就說我不舒服,請他過來替我號一號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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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了前事,太醫再不敢怠慢這位主子,得了信就麻溜兒地過來,虧他半百年紀,還跑得氣喘吁吁,“良娣哪里不適?”
應小檀怕天綺把話傳到福來壽那里,只留了花末兒在身側,“一陣陣的心慌氣短,人也焦躁得很,這幾日入眠都困難,不知可是什么要緊的病癥?”
太醫聞言倒不覺得稀奇,很是嚴肅地點了點頭,繼爾道了句冒犯,伸指搭在了應小檀的脈息上。
片刻,他了然地吸了口氣,收回手,恭謹道:“產后女子多易如此,宮里的娘娘們也有這般情形,并不稀罕……說是病癥也談不上,主要是月子里沒法出去走動,良娣這次生產又是險象環生,心里沒法紓解,身體上便相應有了表現。”
太醫在宮里治慣了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看得再明白不過。
眼下良娣難受,興許等王爺過來哄一哄就全沒妨礙了。
說白了,不就是相思病嗎?
他心里頭不以為意,揮手便開了兩張方子出去,“一個是安神助眠的,良娣睡前喝一劑,另一個則是去心火的,膳后用一劑就是。”
花末兒迷茫地接了下來,看了看榻上悵然若失的應小檀,稱是將太醫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