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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永謖尷尬極了,暗自懊悔為何要把話引到這上面來,不得已,唯有扯起嘴角笑一笑,圓過場面。
應小檀何等聰慧,見裴永謖笑而不答,便猜到了答案。
與其兩人相視難堪,倒不如自己忍一忍,給對方個臺階。
應小檀愈發展眉舒目,笑得真摯,“裴郎這是默認了?有個漂亮表妹就好了,話本里都是郎才女貌,書生配佳人……裴郎一表人才,沒耽誤在我身上,興許還真是命中注定的緣法呢!”
“緣法么?”
裴永謖挑眉脧她,說不出心里滋味。這樣的錯過,她非但不覺難過惋惜,竟還說是他的緣法!真是叫人恨不得嘔出一口血來,好泄了滿腔的憤懣!枉他費盡心思與母親周旋,只為拒了這一樁與“漂亮表妹”的婚事!
可是……他心里其實是知道的,這樣等下去,恐怕也等不到她了。神女入夢,夢醒時總是一場空。偏偏難免執念于那驚鴻照影,最終還是成了舍不下、忘不掉的夢里人。
應小檀被裴永謖看得心虛,眼神開始左右晃蕩。
道學的茶室,免不得掛著真尊像、老君圖,應小檀是混不認識的,偏偏眼下理虧又難過,只能裝作被吸引的模樣。
注目于無關緊要的地方,其他感官便重新蘇醒過來,窗外的動靜變得更加清晰,黑衣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從未淡過,他們不知給道長看了什么牌令,竟開始一間房一間房的搜查!
應小檀心頭猛地一跳,遽然從圈椅上站了起來,“裴郎!這里可有什么地方能叫我藏起來么!”
裴永謖一愣,順著她的目光朝外投去一瞥,蹙眉道:“怎么了?那兩人……難不成是找你的?”
應小檀連忙點頭,“不是找我,是抓我!這幫人是要謀殺三王爺的刺客,我和王爺走散了,約好在這里等他的!”
說話的工夫,門板上已是響起叩門的動靜,“里面的人呢!開門開門!官府查賊了??!”
裴永謖心道了聲難怪,明明身上是精致的緞料,玉簪金釵,又不似失了寵……偏偏應小檀裙尾沾灰,發髻凌亂,好一副狼狽模樣。
這樣一來,就解釋通了。
他低嘆一聲,從容地指了指茶室里的屏風,“你去那后面躲著吧,來人我替你應付?!?
應小檀道謝不迭,提起裙子忙閃了進去。
與此同時,茶室的門猛地被人撞開。
裴永謖側首,厲聲喝斥:“什么人!”
與適才同應小檀交談時的溫潤有禮大不相同,裴永謖冷冷地瞥了眼立在門口的兩個黑衣人,質問道:“官府捉賊何時捉到道觀里了,平云道長還在后堂呢,你們沒開眼不成!”
兩個黑衣人闖了十余間屋子,都沒遭到這般駁斥,當下愣了一瞬,就從懷里往外掏令牌,“老子奉隴川郡守之命辦事,你是哪來的小道士,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裴永謖兀自斟了杯茶,不疾不徐道:“隴川郡守卡扎喇么?區區不才,正準備去給郡守大人的公子授業?!?
“授業?你是裴立?”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有些尷尬地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裴永謖這才轉過臉,與他們對視,出乎意料的,他語氣竟也在這刻緩了下來,“你們吵吵嚷嚷捉什么賊呢?這件茶室從我與道長論道就只有我二人,連道童都只在門口侍奉,就算是有賊,也不敢往道長這里闖!”
其中一個黑衣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裴永謖,對他的話將信將疑,卻是不敢不表現出尊敬來,“小人有眼無珠,不知是裴立公子,多與冒犯……小人要捉一個女賊,公子沒見過么?”
裴永謖恨鐵不成鋼似的重重一嘆,“女賊怎么會往道士房間里闖,現在的道士……嗐,你們舉凡有點腦子,都該先去西邊園子里找,那邊還有個小門,說不定人家早跑了!”
“西邊還有門?”黑衣人聞言一驚,臉色驟變。自從薩奚人掌政以來,西僧大喇.嘛與觀中假道士成了漢人眼里的徹頭徹尾的蠹蟲。大喇嘛圈地斂財,假道士為禍童女,真女賊恐怕都不敢往道士的房間里“自投羅網”,更何況他們要追的是三王爺的愛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兩人醍醐灌頂般眼神一亮,匆忙朝裴永謖拱了拱拳,“多謝公子提點,小人告退!”
當下,再不敢多言,飛快地從院子里跑出,直往西園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最近瓶頸期,碼字速度下降好多t t
對不起大家t t
相信我,我也不想發這么晚,每天都熬夜身體好不舒服??!qaq
不多說了,這一章字數還多了點,希望大家看爽啊。
☆、第45章
“應姑娘,出來吧,他們走了。”
裴永謖的聲音又恢復初見時的溫醇平和,應小檀從屏風后頭歪出半邊身子,有些遲疑地望向他。
他回首,不期然間與她澄澈的目光相碰。少女云鬢微蓬,一支步搖斜生出來,墜下青玉雕的木蘭花。裴永謖呼吸發澀,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應小檀卻沒那么多綺麗念頭,見他看了過來,便也不好意思這樣扭著身子站了,當下理理裙衫,有條不紊地從屏風后走出。
受過良好教養的閨秀,言行之間都是謹慎有禮,不及走到裴永謖面前,應小檀已是蹲著身子福了下去,“裴郎相救大恩,小檀沒齒難忘。”
“姑娘與我太客氣了?!迸嵊乐q抿了抿唇,不知何時,連嘴角都變得干澀。
他望著應小檀從容站起身,揚起手來將那步搖往里扶了扶,而他的心,也跟著這個動作,歸到了原位。
她是皇室女眷,清白名聲,樣樣都容不得他來玷污。
深吸一口氣,裴永謖背過了身,不再與她有片刻的對視,“三王爺……對你還好么。”
應小檀有些尷尬,這叫她怎么答?說不好么?倒像是盼著他能做點什么似的。
裴家大郎與她再多干系,都從她委身赫連恪那時,統統斷了。于應小檀而言,裴永謖無非是父親眾多弟子之一,那個寄托了少女心事的佳偶良人,不能是他,也不該是他。
“王爺嗎?對我蠻好?!睉√慈玑屩刎摪阋恍Γ芭崂刹恢烂矗译x京前皇上親自降旨,晉了我做良娣呢。三王府里什么好東西沒有?單我住的地方就叫多寶閣,每天神仙日子,盡是逍遙自在?!?
他兩個月前就來到隴川了,她的事,自然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