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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小檀不顧小臂的傷口,一把抓住了赫連恪的袖口,“不用了!”
赫連恪腳步頓下,半側過了身。
“不用邀功請賞,別讓人知道……知道是我說的。”應小檀眼角還有掛著淚珠,她用手背狠狠地蹭了下去。
赫連恪蹙一蹙眉,旋即又展開了,他輕輕一笑,“你放心,事情傳不出去,就算要記恨,這筆賬也算不到你頭上。”
應小檀松開握著赫連恪袖口的手,他誤會了,誤會了也好。
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我這里,沒事了。王爺去忙您的吧。”
赫連恪反而不肯走,退了幾步,挨著應小檀坐下,“也沒事,本王讓福來祿把四弟請來好了,你們見過,不算外人。內宿衛(wèi)調動,如今正歸他負責呢。”
“這么大的事,不告訴太子嗎?”
“告訴太子?”赫連恪眉梢微揚,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反倒要壞事了。”
應小檀沒聽懂他最后一句,究竟是指太子無能還是別有用心。但單單透露這樣一句,已足矣讓應小檀點到為止,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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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漸落下,四王走了已經有一陣子。
應小檀迷迷糊糊地從似夢非夢的處境中醒來,赫連恪已經任她枕著大腿,睡了有約莫一個時辰的光景。
揉著惺忪睡眼,赫連恪的面孔在她眼前清晰起來。
“王爺怎么還在這?天都黑了,不必去前面宮宴嗎?”
赫連恪無奈地搖頭,“父皇看戲看迷了,說要再點一折,就這么生生耽擱下了。”
有這樣做皇帝的嗎?
應小檀在心里嘲弄地笑,面上卻是波瀾不驚。
醒了醒神,她昂起頭,忽然問道:“我聽說,宮里有個岳昭儀?”
赫連恪站起身來活動著腿腳,應小檀雖不沉,這樣被她生生壓了一個時辰,腿面上還是難免發(fā)麻。若非看在她這樣……忠心耿耿的份上,赫連恪這樣為自己的體貼作解釋。
“是有,你們魏人的公主嘛,叫父皇寵上天了。”長輩的事情,豈有做兒子置喙的份兒?偏偏薩奚人混不講究,饒是在宮里,赫連恪也全不忌嘴。
應小檀不知他哪來這樣大的膽子,撇撇嘴,接著道:“那……王爺有沒有法子,替我和昭儀引見引見?”
赫連恪回過臉來看她,應小檀生怕露了餡兒,忙添上解釋,“過去的金枝玉葉,我還從未見過呢……想來美艷非常。我們……都是漢人,也許能有話聊。”
“倒是巧了,我聽母妃說,岳昭儀編了什么舞今天要獻給父皇,一整天都沒在外頭露面。除了跳舞,想來她也不會再在宮宴上設席,你沒法面圣,叫她替本王看顧你一下未嘗不可。”
跳舞?
應小檀的心猛跳了幾下,難不成定福公主早有計謀了?
若是十全十美的計謀,那豈不是被她攪了局?
猛地里生了愧疚,應小檀忽然急躁起來,“王爺什么時候帶我去見昭儀呢?”
“急什么?”赫連恪煞著眼看她,“又不是九天仙女,還能跑了不成。好歹給你找身衣裳換,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說到這里,赫連恪自己滯了話鋒,“本王好像和那個昭儀有過一面之緣,度她身量,應該和你差不了許多……得了,也免得給母妃平添麻煩了。本王去找個斗篷,你披上,跟本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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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岳定福并不住在正經的后宮內眷的宮殿里,她還住在過去身為公主所住的南三所里。
與人共享的院落,在皇帝的恩寵下,開辟成了一偌大的院落。應小檀人未至,先聽到了一陣陣弦歌之聲。
說來奇了,赫連恪身為成年男子,出入內宮竟無人阻攔。
他大大咧咧地領著應小檀邁了進去,守門的內侍連問都不問一聲。
薩奚人就是這樣渾不知禮,叔嫂間不加避諱,這徒有名分的“母子”,也沒有什么講究……興許,定福公主的沖動是對的。
應小檀在心里責備自己。
是她太年輕狷狂,膽敢指摘公主。
“岳昭儀呢?”院子里不見人,赫連恪拉過了一個小宮娥脫口質問。
應小檀仔細地打量,伺候岳定福的宮女還是前朝舊人,她們都穿著清一色的翠襖靛裙,口齒清晰地說著大魏官話,沒有半點薩奚口音。
宮娥們利益規(guī)矩都嚴謹極了,見到赫連恪,詫異歸詫異,卻在第一刻襝衽拜了下去。
“小王是父皇三子恪,前來請托昭儀一樁要事。”不知是不是被這文縐縐的氣息所感染,赫連恪講話也板正起來。
小宮娥忙補道:“三王爺萬福,奴婢這就去為您通傳。”
內堂里的歌聲霎然斷了,片刻后,小宮娥出門相請。
一道屏風隔開了岳昭儀與赫連恪,應小檀一邊跟著下拜行禮,一邊感慨于真正皇室的循規(guī)蹈矩。
赫連恪不以為然,開門見山,“小王的昭訓應氏身體抱恙,聽聞昭儀娘娘不必列席宮宴,暫請您代為照拂。”
應小檀心里打鼓似的響,生怕公主又來一刀刺在她心窩上……
這回她一定不躲。
應小檀咬著牙,腮幫子都泛出一陣酸痛來。她險些就把公主的事情告訴了赫連恪,那可真真兒是欺君叛國,公主饒不了她,她自己也忍耐不下去。
岳定福在里頭沉吟了一陣,出聲倒是溫和,“久聞昭訓之名,還未曾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