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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小檀沒法相信,一個習慣了勞碌的人,怎么可能在大白天也睡得如此安沉?
她進來的動靜不小,難道她聽不見嗎?
伸出食指在花末兒鼻息處探了探,呼吸尚在……人是活的。
應小檀蹙起眉頭,側首吩咐:“茉爾珠,你去再請一趟郎中。”
“主子……”
“快去!”應小檀黛眉冷豎,看起來壓抑著隱怒似的,“花末兒這樣,我心里害怕,你去叫郎中來,給她扶扶脈就好。”
怕茉爾珠察覺自己的用意,應小檀平息下心里的憤然,只作擔憂地握起花末兒的手。
“可是……奴婢也不能離開莊子,還是要找側妃才行。”
“那就去找側妃,就說我堅持讓你去,側妃不會不同意的。”
同不同意不重要,應小檀是想先支開茉爾珠。
茉爾珠臉上的猶疑昭然可見,應小檀緊緊地盯著她,直到她現出一絲松動,“這……那奴婢這就去,您在這兒稍后片刻。”
應小檀點點頭,目送茉爾珠離開這一進院落。
“花末兒!花末兒!幺兒!”應小檀用了全身力氣,使勁搖晃著花末兒的身子,這樣堅持了好一會,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花末兒終于緩緩睜開了眼。
遲鈍地盯了應小檀片刻,花末兒驚哭出聲,“主子!真的是您嗎!”
“花末兒,快別廢話,你現在能不能站起來?”
“能!當然能,奴婢什么事都沒有……是茉爾珠,茉爾珠她不讓奴婢去伺候您,奴婢不愿,她就強行給奴婢灌了一種藥,那藥喝下去,奴婢就只知道睡覺……奴婢還看見過,她還把那藥給您端過去了!”
應小檀一邊拽了衣服往花末兒身上套,一邊點頭,“我知道,我猜到那藥有問題了,你放心,我一口沒喝!”
手忙腳亂地讓花末兒穿戴整齊,應小檀抓著她手就往外跑,“這事指不準還有側妃攙和,你趕緊跟我來,咱們得去找王爺才行!”
花末兒踉踉蹌蹌地被應小檀帶了出來,多日在陰暗中不見日光,她眼睛一陣生疼,踉蹌幾步,險些栽倒下來。
應小檀按下了她,“你扶著墻站會,我去屋子里拿點東西,然后過來找你!”
她決絕地留下花末兒,自己回到了房中。掏出袖口的手帕,在藥碗上一罩,倒扣著碗把湯藥全倒了出來。最后,兜帕一收,藥渣全包在了帕子里。
應小檀重新繞出門,朝花末兒招手,示意她到自己這里來。
兩人成功會合后,她拉著花末兒,往二進院旁邊開的一道小門處去。
這是尋常下人送膳的通路,應小檀不確定從這里跑出去究竟能不能找到赫連恪,但她確定的是,如果此事真的是側妃指使,她們才進到前院,一定會被側妃的人攔下。
順著小徑一通向南,無論在哪,赫連恪住的一定是南邊的正院,她拉著花末兒一邊跑,一邊祈禱自己趕緊遇到赫連恪。
但事實是,在□的另一端,站著的人是四王。
雅俊的男子微微偏首,露出了幾分驚訝的表情,“小嫂嫂?你這么……嗯,饒有興致的,是要去哪兒?”
應小檀也有些出乎意料,她現在跑得滿頭大汗,想必狼狽極了,三次與四王的相遇都是這樣,一次是膝蓋打彎兒站不直,一次是遭人追殺,這一次又是……只不過,她卻沒空與四王分辯,擺了擺手,急促地問道:“您看見我們王爺了嗎?”
“三哥么?真是不巧,莊子的管事剛去找他,這不,連我都被趕出來了。”四王無奈地攤攤手,應小檀卻連嘴角都垮了下來。
“這可怎么辦,我有急事兒找王爺呢!”
四王微微一笑,“什么事兒?區區能否為小嫂嫂效力呢?”
這種腌臜事兒,說起來又是家丑。不管赫連恪與四王如何親密,在沒得到赫連恪的首肯前,應小檀也決不敢將它輕易告訴旁人的。
悻悻然搖了搖頭,應小檀道:“不敢勞煩四王爺,妾身還是到前面,去等等我們王爺好了。”
四王一愣,忽地嘆了口氣,“也罷,區區與小嫂嫂有緣,不妨再幫您一回……不過,您可別忘了,欠著我一個大人情兒呢。”
應小檀心有感激,一面跟著四王往前院走,一面在他身后作揖似地道謝,“四王爺對我的大恩,我肯定忘不了……不過……”
猛地里站住腳,應小檀揚起臉,十分誠懇地叫住了四王,“不過,欠您人情兒的是我應小檀,不是我們王爺,以后您有用得上的地方,只要不傷及天倫道德,妾身都會盡力而為……但,也只是妾身而已。”
四王著實沒想到,應小檀竟會敏銳如一個老練的政客,在關鍵的地方跳出來,把這其中的粘連撥開,把丑話說在了前頭。她的防備其實是沒錯的……她一個王府中的女眷,確然沒什么本事,但若能支使動赫連恪,所能還報的東西,可就大了去了。
四王自己有沒有這個打算是一回事,但應小檀自己能想到這一層上,確實令四王刮目相看。
“那,小嫂嫂要是還不上呢?”
應小檀笑得灑脫,“把這條命還給您唄!”
四王啞然,搖了搖頭,“小嫂嫂可不像閨閣弱質,您像江湖兒女。”
應小檀跟著一哂,“四王爺謬贊啦!”
被去而復返的四弟,打斷了原本的談話,赫連恪臉上的不豫,可想而知。
在聽應小檀將這一陣子茉爾珠種種古怪行為一并說出來的時候,赫連恪的臉色更沉了。
當然,沒法避免的是,應小檀含糊其辭地表示,她聽到了赫連恪與茉爾珠夜里的對話。
赫連恪倒是沒什么異樣,四王爺卻是一臉好笑地揚起眉峰,“原來三哥也有這么多風流債啊!”
“去,別胡說!”隨便找了個借口打發掉四王,赫連恪重新看向花末兒,“你再把你剛才的話,跟本王重說一遍!”
花末兒垂首稱是,伏在地案上,柔聲回稟:“郎中來給主子扶脈前,奴婢就被茉爾珠打發去偏廂,說是整理下奴婢兩人的東西。沒等奴婢整理好,茉爾珠就領著郎中到奴婢這里,說是給奴婢扶脈……奴婢其實已經沒什么事了,可那時茉爾珠偏偏跟郎中說奴婢嚇得厲害,叫他開劑安神的方子,然后當即就給奴婢灌下了。從那時候開始,奴婢就再沒出過屋,也沒見到過主子。”
應小檀從旁道:“可是,茉爾珠和我說,花末兒發了高燒,是服了去燒藥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