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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在長袍的肩線處,朝應小檀示意著。
應小檀有些卻步,生怕自己也沾上衣服上面的蕁麻。
低眉間,女兒家已自然而然顯出幾分羞怯,她偏開首,軟聲道:“來日再試也不遲,現下衣服夠穿,不必裁新的了?!?
許是赫連恪不喜別人違拗,應小檀聽著,他聲音變得更為低沉,“過來?!?
應小檀無法,這才轉身將捧著的匣子放在一側,作出一副羞惱不愿的表情,蹭到了赫連恪跟前兒。
就在赫連恪要將這裙袍貼在應小檀身上時,他手倏地一松,裙袍飄然落地。
應小檀露出幾分驚訝,但見赫連恪撓了撓自己手背,嘟囔道:“怎么回事?!?
兩人同時望向他撓過的地方,肌膚上腫起一道紅痕,像是被火燎過似的。
赫連恪登時變色,猛地攥起拳來,厲聲質問:“你在這衣服上放了什么?!”
應小檀斂裙跪了下去,不必佯裝,壓抑在骨子里對赫連恪的恐懼,恰到好處地發(fā)揮出來,“奴婢什么也沒做啊……這、這衣服被昭訓送來以后,奴婢就將它束之高閣,只想著怎么退回去才好呢!”
赫連恪眸子里的幽藍愈發(fā)沉了,“昭訓?達蘇拉送給你,你就一碰都沒碰過?”
應小檀堅定地搖頭,眼神赤誠,沒有半分作偽,“奴婢愿以全家人的性命起誓,奴婢根本不曾動過這兩件衣服!”
幺兒發(fā)現的就是了。
不知是手癢難耐,還是達蘇拉的行為觸怒了赫連恪,他一腳揣在放著木匣的桌子上,狠厲道:“你把它們裝起來,帶著匣子隨本王去側妃處!”
光明的燈火下,素日里安寧祥和的大廳卻透著一股子壓抑。
達蘇拉與應小檀分跪在兩側,呼延青玉則坐在赫連恪身旁,替他細細地往手背上涂抹著藥膏。府上養(yǎng)聘的郎中剛剛退下去,赫連恪因為強壓著癢意不敢去撓,面部表情顯得十分扭曲。
女眷們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觸及赫連恪的霉頭。
直至呼延青玉用紗布替赫連恪包好雙手,她方開了口,“真是作孽的……怎么惹上了蕁麻呢?咱們府上何曾種過這些東西。”
早在達蘇拉被赫連恪派人“請”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地上攤著的那兩件裙袍。驚詫與惱恨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應小檀臉上,呼延青玉自是沒有遺漏掉達蘇拉的這番表現。此時狀似無意地挑起這個話題,不過是要給赫連恪一個發(fā)作的導火索。
果不其然,赫連恪冷笑一聲,隱含戾氣的眼神堪堪落在了達蘇拉身上,“本王早怎么沒發(fā)現,你還有這等作弄人的本事?這衣服穿在誰身上,都是一樣的下場吧?”
冰冷的口吻,仿若他審問的對象根本不是自己的妾室。
應小檀用余光去覷達蘇拉,達蘇拉滿面委屈,替自己分辯,“我哪里想到這個賤婢會讓王爺碰到衣服!她自己不穿,反倒拿出來給王爺,照我看,是她居心叵測才對!”
達蘇拉梗著脖子與赫連恪撕扯,將旁邊一動不動的應小檀襯得愈發(fā)安沉如玉,呼延青玉微微一笑,插嘴道:“妹妹這話有趣,難不成小檀早知道你在衣服上灑了蕁麻?”
赫連恪陰郁的目光從三個女人面上一一劃過,最后定在了應小檀身上,“應……小檀。”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你抬頭?!?
應小檀心里一跳,她確實是早就知道蕁麻的事情,也確實是她故意讓赫連恪碰到那衣服的。這法子算不上高明,但她也自問并無疏漏,須臾的緊張淡去,應小檀緩緩抬眼,與赫連恪四目相對。
“把你適才跟本王說過的話再說一遍。”赫連恪的眼神并沒有應小檀預料中那般陰騭,仿佛怕她驚懼,還帶了幾分寬和意味,“你怕青玉心有芥蒂的那番話?!?
應小檀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迷茫,思忖片刻,才溫軟開口,將自己先前的說辭重復了一遍。
言罷,赫連恪淡然望向達蘇拉,“自己心思不正就罷了,這樣下作的手段,真是辱了本王門楣。”
不是斥責,更非怒罵。這樣可有可無的態(tài)度,才真正叫人心慌。
達蘇拉適才還理直氣壯的態(tài)度霎然崩塌,不可置信地詰問道:“王爺……王爺難不成要為了一個漢人懲罰我嗎?”
呼延青玉適時地出面推波助瀾,“妹妹此言差矣,且不說最后沾上蕁麻的人是王爺,單你這份心思就是錯了,若傳出去,王爺的臉面往哪兒擱?”
赫連恪握了一下呼延青玉的手,臉上透出似笑非笑的意味,“到底是青玉識大體……你既覺得本王為了漢人罰你是對你的辱沒,那本王即刻便擬奏上陳,向父皇稟明你有意謀害本王,請旨賜你一死吧?!?
他說得云淡風輕,仿若根本不將一條人命放在眼里般。
饒是應小檀置身事外,也不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薩奚人草菅人命,竟成如此常態(tài)。
此時此刻,達蘇拉終于嚇得面若土色,膝行幾步上前,猛地抱住赫連恪雙腿,“王爺……妾身可是皇上賜給您的,您不能這么栽贓妾身……王爺!”
赫連恪積攢已久的戾氣在這一刻盡數爆發(fā)出來,他抬腿狠踹在達蘇拉胸口,女人的身子往后仰去,重重地砸在地案上。
應小檀險些被達蘇拉撞到,忙不迭往一旁歪去。正這時,赫連恪開口道:“把這個女人給本王拖下去,她既喜歡把衣服送人,就將她房里所有的衣裳給本王絞了,叫她好好閉門思過,沒有本王詔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出了這樁意外,赫連恪便沒再跟著應小檀回去,而是順理成章地留在了側妃房中。
應小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一夜,好睡無夢。
未料想,翌日她剛醒過來,耶以便隔著門板,催她快些洗漱,王爺與側妃都在正房等她,一道進早膳。應小檀未敢多耽擱,歸置妥當就趕了過去,彼時,呼延青玉正在為赫連恪上藥。
來都來了,免不得礙著面子,關切一句,“王爺手上的傷可好些了?”
赫連恪的眼神從應小檀臉上掃過,帶了幾分好笑地答:“這算什么傷?你先坐吧,趕緊吃飯?!?
在王府上住了十來日,應小檀業(yè)已發(fā)覺,薩奚人非但沒有漢人那么多規(guī)矩,甚至尊卑上都沒有太多講究。只消她不觸怒赫連恪與側妃,沒人會在小節(jié)上與她計較。
是以,她不多推拒地坐了下來,卻仍是等著兩人入席后,方舉筷用餐。
也許是一夜安眠,盡管赫連恪手上還纏著兩圈紗布,但他的神清氣爽不容忽視,連呼延青玉也是有說有笑地替他布菜,仿佛昨夜的不快根本沒有發(fā)生。
觸及應小檀帶了幾分猜忖的眼神,呼延青玉笑意一濃,“傻妹妹,快些用,一會兒有好事等著你呢?!?
☆、第8章 馬上受驚
好事?應小檀禁不住挑了挑眉,謝過側妃,順著問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