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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白庭眉頭一皺道:“你是誰,這里是哪兒。”
劍依舊抵在那女子后頸上,沒有絲毫拿開的意思。
女子緩緩轉過頭,任劍尖抵在自己咽喉, 容顏初現, 素衣若雪,纖手微垂, 眼眸似水,宛若蕩漾著的幾許波紋,眉間輕皺,襯著那那張不似人間應有的臉,花兒若見,也須羞垂了頭。
“這兒,是不干凈的地方。我,可還須說?”
郁白庭驀然良久,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劍。
“盛辰南,你可認得?”
“認得,便是他將你送來這兒的。”
“他可在此?”
“走了。”
“去了何處?”
“北涼。”
“誰說的?”
“他說的。”
郁白庭目光微閃,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走到門邊,才伸出手。卻聽得身女子幽幽道:“你受傷了,很重。”
郁白庭道“哦?”
“盛公子要我在此照顧你修養,等他事了,他會回來找你。”
“我憑什么信你。”
“什么也沒有。”素衣女子忽的輕輕一笑,只這笑,卻似有幾分滄桑。“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你并非信不過他,也不是信不過我,只不過,這兒太臟,我也太臟。”
“你叫什么名字?”
“倚劍,倚樓之倚,你手中的劍。”
“你是盛辰南什么人?”
“我不是他的什么人,也不是人,我是魚,任人宰割的魚,”她微頓了下,忽又道:“與你一樣。”
郁白庭目光微動,冷冷道:“你知道了些什么?”
倚劍道:“我知道的,便是你夢中的。”
郁白庭道:“你不該知道的。”
倚劍道:“為什么?”
郁白庭道:“只有死人才能知道,而你……”說話間劍光已抵至倚劍咽喉。倚劍微微揚起頭,幾滴清淚自眼角悄悄滑落,只是,她的臉上卻似泛起了一絲笑容。古人曾言,“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不知眼前,可是那傾世的容顏?
“你為何笑?”
“如果是你,你也會笑。”
郁白庭的手微微抖動,劍尖也微微顫動,蹭破了粉頸上一絲皮肉,一線血順著那雪白的頸子流下,浸紅了幾乎不可見的素衣的一角。
郁白庭無力地垂下手中的劍。“我也會笑,沒錯,我本已生無可戀,我已是鬼,為何還在人世彷徨?”
簫聲悠悠,沁人心扉,郁白庭靜靜坐在床上。簾外暮雨瀟瀟,倚劍掀開珠簾,望著樓下絲絲的雨,怔怔出神。樓下幾株桃花正開,微風拂過,幾片花瓣緩緩落在地上,寂靜無聲,一如身后那人。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濩,為絺為綌,服之無斁。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歸寧父母。”幾絲歌聲自倚劍口中緩緩飄出,婉轉如黃鶯輕鳴。
郁白庭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倚劍,忽開口道:“你想家了么?”
倚劍如玉般的臉上拂過一絲微笑,“你不想么?”
郁白庭道:“你可有為你的家人報仇?”
“報仇,報仇……”倚劍臉上掠過一絲黯然,“報了仇又怎樣?桃花散一季還可再開,可人。”倚劍輕輕一嘆,離開窗臺,回到內室,看著郁白庭道:“可好些了?”
郁白庭面上忽然浮出一絲笑意,“已好多了。”
倚劍微微一怔道:“你笑了。”
郁白庭心中一動,他笑了,沒有任何意味,已有多少年,他沒有笑過。
郁白庭緩緩站起,劍沒有在他手上,他走向窗臺,掀開窗上珠簾,倚劍靜靜跟在他的身后,右手攜著紫竹洞簫,和著窗外暮雨,和著飄散的桃花,簫聲悠悠入耳,郁白庭面上再次泛上一絲微笑,多少年來,他眼中的只是血與劍,而此刻,他的心中卻如此的放松,如此的安定。
桃花飛散,素影翩翩。簫聲悠悠,歲月如煙。
“郁公子,你的傷好了么?”
“好了。”
“好了多少了?”
“不多不少。”